“大哥你殺進去干嗎呢?”
每當有朋友打算帶著錢沖進移動直播的風口大干一番,來瘋CEO張宏濤的第一反應總是不解,正如別人不理解他為什么對一個顯而易見的風口表現得如此保守一樣。
如今,他們終于可以理解了。
僅僅火了一年,這個行業就由熱到發燙轉為危機四伏。增長已經放緩,眼下它陷入集體悲觀,數以千計的直播平臺進入盤整期。熊貓直播副總裁的莊明浩說,對很多排名靠后的直播公司來說,這場戰役它們不過打了半年或一年,市場就已經進入最后一局。
那些辛苦走到頭部的直播平臺,日子也不好過。直播行業第一只獨角獸映客,正打算將50%以上股份賣給本土公關公司宣亞;今年2月,曾估值5億元的光圈直播宣布關門,并留下數百萬元欠薪。而更多直播平臺(如微播、網聚直播、貓耳直播、咖喱直播等)的謝幕則乏人問津。
即便如此,還是有人“飛蛾撲火”,這其中就包括國外的網紅。最近兩年,國外的YouTuber們日益看好擁有10億移動用戶的中國市場,紛紛選擇進入微博、今日頭條等平臺。國外網紅會是救命稻草?恐怕他們也要折戟中國直播的戰場了。
無法留下的3.44億用戶
2016年直播還是與共享單車相提并論、僅有的兩個風口之一。每月都能傳出好幾筆融資消息,同一個直播平臺,估值在6個月內可以翻上10倍甚至20倍。就算沒有融資,用戶打賞、平臺分成的現金流模式,也讓直播看上去像是躺著都能掙錢的生意。連債務纏身的樂視也想從中分一杯羹。2016年夏天,熊貓直播進行數千萬元A輪融資,樂視作為領投方,卻匱于資金困境,半年之后投資款都無法到賬。這導致熊貓直播在2016年年底花了兩三個月將樂視清出投資方名單后,才得以開啟B輪融資。根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的報告,截至2016年12月,中國的直播用戶達3.44億,占網民總體47%。用戶數起點相當于網絡視頻、網絡文學積累了七八年的量。
然而,如今這些創造了奇跡的映客、花椒們都在熬著,雖然,他們仍賺錢,但必須面臨用戶褪去新鮮感,收入增速放緩的現實。
3.44億用戶中的很大一部分,對直播并不那么感冒,他們被好奇心引導,來了又走,裝了又卸。無論是映客強調的全民直播,還是花椒標榜的高顏值直播,抑或是一直播或者來瘋,在運行一段時間之后,都像是秀場直播的升級版。所謂的才藝型或者陪伴型的職業主播占了主要的推薦位,除了少數與主播沉淀下關系的忠實用戶,大部分用戶并不會因為他們而停留。
用戶的留存率,成為直播平臺當下最焦慮的問題。斗魚、熊貓等內容類直播平臺,只好削尖腦袋購買頭部內容。當大家為了留住用戶而爭搶內容時,又讓頭部主播和內容變得越來越貴。
有主播提到,在熊貓 TV 對斗魚主播“動手”之前,他們的收入不算高,只有一兩萬元,搶人大戰開始之后,這個數字直接翻了十倍以上。
戰旗直播CEO陳悠悠覺得2016年的搶人大戰堪稱瘋狂,“比如說有一個主播,在我這里從 3000 塊錢一個月開始培養。兩年以后,年薪可以達到 50 萬,但是在去年環境下就有新的平臺給他開 5 倍以上,甚至 6 倍、10 倍的價格去挖他。”
干勁十足的國外網紅
優質內容是平臺比拼的關鍵,這讓一些網紅主播的身價不斷水漲船高。
去年2月,虎牙直播以一億元天價簽下當紅游戲主播MISS。簽下MISS一個月后,虎牙直播發布財報,其第四季度營收額(非純利潤)為人民幣1.336億元,這意味著,MISS一個人的簽約費就相當于虎牙直播一個季度的收入。
光源資本CEO鄭烜樂認為,“社交直播本質上是一種刺激性很強、但品質相對較差的內容,因為(主播)都在說一樣的話。”
正是在這樣的大背景下,從2015年開始,一些直播平臺開始引進外國主播,比如韓國美女主播,并在2016年掀起高潮。受這些韓國美女主播影響,一些國內女主播的觀眾瞬間從百萬級掉到了不足一萬,以至于有主播直接在直播間痛哭流涕。
還有更多的國外網紅看好中國市場。烏克蘭的Slivki show,是一個在Youtube上用英語科普生活常識的頻道,在Youtube上擁有超過79萬訂閱者和9800萬視頻點擊量。今年,Slivki show開始在新浪微博推送帶有中文字幕的內容,包括教你如何用一個橙子榨出2升果汁等生活視頻。
在Youtube上面的流行視頻,時間大多在1-20分鐘,考慮到目前國內流行的是1-6分鐘的短視頻,Youtube的博主們在微博上也順著粉絲的口味,將視頻時間控制在1-5分鐘內。Youtube的原版視頻一般不帶字幕或僅帶英文字幕,為避免因語言原因導致傳播效果大打折扣,他們也積極尋找特定團隊制定中文字 幕。
除了團隊運營之外,也有Youtube網紅親自運營新浪微博。如在Youtube上擁有790萬粉絲的搞笑視頻博主Logan Paul和他的弟弟Jake Paul,他們的狂熱粉絲自發創建運營主頁替偶像宣傳。為更好、更快適應中國市場和粉絲,外來博主都干勁十足地制定了一系列迎合市場需求的手段和方案。
4月1日,Logan Paul推出一個含有白娘子等國內粉絲熟悉元素的視頻,果不其然,播放和轉發量達到了日常推出的視頻播放和轉發次數10倍左右。
或許很快,這些國外的網紅們也將感受到中國直播行業的“冷意”。
直播“嚴年”
夏天是直播平臺“秀色秀場”的一名主播,不到四個月時間,她便擁有1202個粉絲,成長為“四冠主播”——這是秀色平臺專為主播打造的等級系統,以主播收到的虛擬禮物總價值作為唯一評級標準。
事實上,夏天對于做直播并沒有多大興趣,吸引她的是這個行業一度興起的淘金熱。在秀色平臺上,最讓夏天羨慕的是那些擁有“25冠”稱謂的主播。她們的皇冠是代表最高等級的紅色,旁邊標有數字“25”,這意味著主播已收到價值超過二百九十萬人民幣的禮物。相比之下,夏天每月一萬五千元左右的收入稱得上慘淡。
數據統計顯示,在幾大頭部直播平臺上,累計參與的主播規模已超過350萬人。但隨著直播風口的結束,主播也在一點點褪去色彩。2016年,主播三年身價過億,像挖球員那樣挖主播的新聞屢見不鮮。但進入2017年,看到最多的新聞卻是斗魚、王思聰被主播討薪。
直播造富,終歸成為這個行業金字塔尖的傳說。根據今日網紅對映客、花椒、一直播三家泛娛樂平臺主播的收入統計,從2016年10月到2017年5月,除去去年底及4月平臺周年慶帶來的波動,頭部主播的整體收入增速也在不斷放緩。
今年4月,陌陌的頭牌吸金利器阿冷被封殺,陌陌CEO唐巖在直播中生硬地回復網友:“你們眼里的阿冷女神,在我眼里不就阿冷阿熱的,沒有區別。”并直接挑明,平臺跟阿冷在利益上談不攏,而陌陌沒打算太依賴某個主播。唐巖反復向外界強調,社交才是陌陌用戶留存關鍵。
就算是容納了MC天佑、二驢的等諸多紅人主播的快手,也不愿將重點只維系在直播上。
現在讓直播平臺活得好的內容,一類是秀場直播這種擦邊球經濟,掙粉絲打賞的錢,一類是游戲等主題明確、圈粉效應特別強的內容。移動直播產生的新場景,所謂的泛娛樂生活直播,被微博、陌陌、快手們一一瓜分走了。
從去年開始,熊貓和斗魚都加大對泛娛樂內容的投入,斗魚與米未傳媒合作《飯局的誘惑》,熊貓與燦星共同出品《小蔥秀》。但有投資人透露,為布局泛娛樂,斗魚去年虧損高達7億元。
直播不再新鮮之后,“直播+”概念出來了:直播+教育/電商/醫療……但直播和各種垂直行業的結合,在PC時代沒有引起多大反響,在移動直播時代依然如此。
直播也迅速引起監管部門的重視,相對2016年的“直播元年”,2017年是個直播“嚴年”。主管部門幾乎是一月一查,就在上個月,文化部剛剛關停12家平臺,處分了包括虎牙、YY、龍珠在內的30家知名平臺。
這是一個似曾相識的故事:資本和創業者快速抓住一個風口,以極高的熱情、大把的金錢制造了用戶量的爆發,經歷急速掙錢和花錢,又受到政府強力監管——直播行業過去一年的速起速落,將變成一個又一個以年為計的新風口。
繁榮過于短暫,以至于人們還沒有參透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