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拉碗中的高科技

西村·卡林

在工廠里種生菜——以前科幻作品中的場景終于在現實中出現了。

兩條大河穿過京都古城。1200多年來，這片土壤孕育著各類蔬菜作物。茄子、蘿卜、胡蘿卜——它們口感鮮美，卻奇形怪狀。傳統農業的精耕細作代代相傳，時間仿佛從未流逝。古城外的山上，嬌嫩的蘑菇讓人垂涎欲滴。過去，人們上山砍柴時也會順手采些蘑菇回家。一千年來，大自然豐厚的果實回饋著它的子民。而現在，新型農業依托科技，又給這里帶來了新的可能。

我們約見的地點定在了斯普雷德公司的“生菜工廠”。它位于龜岡市，與京都相鄰。“工廠”這個詞直譯自日語詞匯“kojo”，大多數語境下，“kojo”所描繪的工廠是冷冷清清的白色大樓。“從外邊看，很難想像這四面墻內還能種生菜。”工廠主任直宏大巖笑稱。而工廠內部的氛圍容易讓人聯想到制藥廠。工廠中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每一片種植區的墻壁上都貼著廣告，宣傳生菜沙拉對健康的益處。這家工廠已經有10個年頭了。這里的蔬菜收割后將制作成各種各樣的蔬菜沙拉（例如羅馬沙拉或是菲達奶酪沙拉）。沙拉里的蔬菜采用無土栽培，從4層種植架上收割下來。整個工廠的種植面積為2.5萬平方米。

在斯普雷德公司的生菜工廠，一名員工正在“播種”生菜。

無公害

無論冬夏，每天都有2.1萬顆生菜被收割起來、加工好，運往從關西（日本西部）到關東（日本東部，包括東京）的2200個超市中。這些生菜不種在自然土壤中，而是種在蔬菜培養基質中。滴灌這些作物的液體是蒸餾水與營養素的混合溶液。白天，生菜暴露在人工光照下，晚上則處于一片漆黑中。“我們賣生菜，也受益于生菜。”大巖說。從消費者的角度來看，人工培育的生菜具有諸多優勢：不含污納垢，免受蟲害和化學污染，而且一年四季的味道和價格都能保持穩定。唯一的缺點就是，它比傳統方式種植的生菜貴20%。當然，人工培育的蔬菜剛上市時，還是受到了老百姓的質疑。生菜不受風吹日曬雨淋，即使無公害，也會對健康造成影響吧？但是2011年福島核泄漏事件后，不少農業區受到影響，蔬菜滯銷，人們對食物的風險評估發生了根本性轉變。核污染讓日本人對傳統方式自然培育的蔬菜心生疑慮。最后，工廠里人工培育的蔬菜成了居民們的救命稻草。人工培育的蔬菜與外界隔離，看似更有保障一些。

真治稻田早在核污染之前就想在工廠里培育蔬菜了。真治50多歲，曾就職于可口可樂集團的貿易部門。2001年他創建了自己的貿易集團，組建了新鮮蔬菜運輸系統，全年供應高質量蔬菜。他的貿易集團更像是蔬菜批發商，從事生產、運輸、銷售一條龍業務。2006年，在原先的業務基礎上，經濟模式更適應現代市場的斯普雷德公司成立了。7年后，生菜工廠開始贏利。應該說，這是一個不小的成績。因為據日本蔬菜工廠協會主席稱，如果全日本有200家依靠人工光照培育蔬菜的工廠，那么其中四分之三的工廠則是虧損狀態。“我們雇傭了60多名員工負責人工操作。”大巖一邊注視著玻璃隔層里碼放的蔬菜，一邊解釋道。種植區的環境十分潔凈，工作人員必須接受除菌操作后，才能進入。進入前，工作人員必須洗個“空氣澡”除菌消毒，從頭到腳的白罩衣讓他們看起來更像是實驗室科學家了。看似簡易的工廠設備其實設計精妙。種植區的氣溫大體維持在23度。維持恒定溫度也是個技術挑戰，因為種植架的高層和低層的溫差可達4到6度。這4到6度的溫差，就能導致生菜個頭大小的不均勻。

再過幾個月，這家生菜工廠在京都西部擴建的廠區也將投入運轉。新廠區預計每天可以生產3萬顆生菜，所需員工數量僅為老廠區的一半。種植、澆水、收獲的時機均由人工智能精確計算，確保作物規模統一。不同的生長階段需要多少水、多少營養素都已經由人工智能計算好，收割時大小合適、時機最佳。80%的培育工作都由機械完成。“機械化生產中，我們不用‘機器人這樣的詞匯，因為不太準確，這些機械更像是機械手臂。”斯普雷德公司發言人青田森田說。傳統的收割方式需要60天左右才能收割完3萬顆生菜，而運用新技術只需要43天就可以收割完畢，所以在收割環節中，機械化收割節省了10多天的時間。“作物蒸騰的水經過回收后，可以再次被用于灌溉。循環系統可以從空氣中和作物蒸騰的水蒸氣中回收98%的灌溉水。傳感器和信息系統能夠實時監測作物的各項參數，達到最優化的種植標準。”大巖詳細地解釋道。工廠生菜年產量約1100萬顆，種植成本約1800萬歐元。“如果我們前期不了解生菜工廠的運作流程，我們這十年來就不會在機械化的道路上走得那么遠。”大巖堅信。他們的目標是把龜岡市的生菜工廠建設成“母廠”，將這里的運作模式推廣到全日本，甚至是全世界。斯普雷德公司希望在5年內達到生菜日產量50萬顆的目標。

斯普雷德公司不是唯一一家想在生菜工廠運作上獨領風騷的日本企業。不少高科技企業都將原有的一部分工廠改造成蔬菜種植工廠。松下公司經營電子產品，富士通公司提供信息服務，但它們都有自己的蔬菜工廠。“我們的區別在于，我們是專賣生菜，松下和富士通則是通過蔬菜工廠向公眾展示它們的設備：傳感器、led燈、監控器以及信息設備等，以更好地推銷他們原有的產品。”青田森田說。松下公司在信息服務業務中提供遠程援助服務，在新型農業業務中，也計劃采取在線幫助服務。工作的時候，工人頭戴一條安裝攝像頭的束發帶，種植區的情況就可以發送到專家處，方便他據此實時跟蹤蔬菜的種植狀態并給出建議。紅燈和藍燈可以提示工人收割最佳成熟時機的蔬菜，并減少工廠能量消耗。“我們根據不同的燈光提示，采取相應的步驟，讓蔬菜的口感達到最優化。”松下種植工程師馬賽松原說。松下位于福島的蔬菜工廠有8名員工，生菜日產量2000棵。

紐瓦克白菜

真治稻田知道出口技術的重要性，他的生菜工廠種植技術已經出口到了美國。位于美國新澤西紐瓦克的垂直農場生產生菜和白菜。像這樣的蔬菜工廠可以節省很多水，同樣適用于處于干旱地區的國家。“盡管現在年輕人對新型農業還缺乏興趣，但是不久的將來，這樣的蔬菜工廠將成為農業發展的趨勢。”真治說。日本從事農業的人口每年都在減少，現在農業人口的平均年齡已經達到66歲了。而他們的經營規模較小，并不能獲得太多利潤。日本人的餐桌上出現信息農業的產物是值得慶幸的，工廠種植提高了食物供給自主度（現在日本市場上本國出產的食品占40%，這個比例在發達國家中算比較低的），打造了日本科技強國的形象。

[譯自法國《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