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瑜,王 非
(中國人民大學 勞動人事學院,北京 1008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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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發展與社會建設·
城市居家老年人長期照護模式選擇的影響因素分析
郭 瑜,王 非
(中國人民大學 勞動人事學院,北京 100872)
利用城市居家老年人的問卷調查數據,可從多個維度描述老年人對長期照護模式的選擇意愿,結果顯示:總體而言,老年人偏好居家養老,希望親屬照料,視社區養老為首要補充,在選擇養老院時偏好公立及中檔養老院;年齡大、健康差、女性、喪偶、子女較少以及當前養老服務需求滿足度低的老年人往往不能從傳統的家庭養老中獲得足夠的服務,需要社區、機構及親屬之外的專業服務人員提供幫助;高學歷和高收入的老年人由于觀念的開放和財力的支持更青睞社會化養老。基于此,應大力發展社會化養老中的社區養老模式。
養老模式;社區養老;城市老年人
目前,中國的老年人口總量及其增長速度預示著人口老齡化問題養老服務的需求會將增長。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結果顯示,中國60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已達1.78億,并持續穩定增長。中共中央政治局2016年5月就中國人口老齡化的形勢和對策舉行了集體學習。習近平總書記在主持學習時,明確指出“要建立老年人狀況統計調查和發布制度、相關保險和福利及救助相銜接的長期照護保障制度、老年人監護制度、養老機構分類管理制度,制定家庭養老支持政策”等完善老齡政策制度的具體措施。本文基于相關政策指引,從多個維度描述了城市居家老年人對長期照護模式的選擇意愿,并分析了影響選擇意愿的因素。
根據養老資源提供方、養老地點、養老照料提供方等維度,長期照護模式可劃分為居家養老、社區養老和機構養老。中國傳統上以居家養老為主,由中年子女承擔贍養的主要責任[1]。然而,職業的跨地域流動及家庭的小型化乃至空巢化都使傳統的居家養老遭遇執行上的困難,這無疑深刻地影響著當前和未來的養老模式[2]。部分老年人逐漸改變傳統觀念,從家庭養老轉向社區和機構養老,也即通過老年社會服務來替代子女照料服務。老年社會服務體系是面向所有老年人,以提供老年人日常生活所需的各種服務為出發點,滿足其物質和精神需求的運行機制和服務制度[3]。從福利多元角度看,老年社會服務則體現為福利部門對傳統養老方式的介入,養老資源的提供者由單一家庭向其他部門轉移[4]。養老模式的轉型是家庭結構變化和社會變遷的必然,相關的政策目標和配套措施應當建立在科學分析的基礎上,特別應與老年人對養老模式選擇意愿的現狀及未來趨勢相匹配。本研究通過數據描述呈現了老年人養老模式選擇意愿的現狀,對養老模式選擇意愿影響因素的分析則有助于決策部門預測選擇意愿的發展趨勢。老年人的身心健康及需求滿足與養老模式直接相關,只有政策規劃與老年人的實際意愿相一致,才能增進他們的福祉。
針對老年人對機構養老模式的認同、接納與選擇等問題,學者們進行了諸多有益的探索。Zhan, Liu& Guan通過對老年人及其子女的問卷調查發現性別、婚姻狀況、子女數目、經濟能力等因素會影響老年人對機構養老的青睞程度[5]。國內學者的研究表明:性別、年齡、教育程度、健康狀況等個人稟賦因素;有無配偶、子女關系等家庭狀況以及養老模式認知程度等因素都可能顯著影響老年人的長期照護模式選擇。*宋寶安《老年人口養老意愿的社會學分析》,載《吉林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06年第4期;郝金磊、賈金榮《西部地區農民養老模式選擇意愿的影響因素分析——基于有序Probit模型和結構方程模型的實證研究》,載《統計與信息論壇》2010年第11期;趙瑞芳、孫穎、林明鮮《不同養老模式下老年人親屬關系的比較研究》,載《蘭州大學學報》2015年第1期。
現有文獻的局限主要體現在:(1)在養老模式的選擇方面,鮮有研究將養老模式和照護形式形成問題集合來系統考察老年人的預期選擇、意愿及其決定因素;(2)在對影響因素的探討中,尚未發現文獻通過定量方式考察居家老年人當期養老需求的滿足狀況與其對長期照護模式選擇的關系。實際上,老年人會基于當前養老服務供需狀況來建構對養老機構的印象,進而形成特定的偏好。
針對現有文獻的局限性,本研究進行了如下改進:(1)在城市居家老年人的問卷調查中層層遞進地詢問了他們對養老模式的總體選擇意愿、在需要生活照料的情境下對養老模式及照料人員的選擇、在入住養老院的情況下對養老院的性質及等級的選擇等;(2)在養老模式選擇意愿的影響因素中,考察了當前養老服務需求滿足度與養老模式選擇意愿的關系。
本課題組于2013年10月至2014年10月設計并執行了本次調查。調查將受訪者限定為生活能夠自理的城市居家老年人,通過調查階段的自我評定以及數據處理階段的工具性日常生活活動能力量表(IADL)進行篩查。調查采用PPS 抽樣方法,初級抽樣單位為市級(含直轄市)行政區,選取地理位置(東南西北中)、城市規模(大中小)、經濟發展水平與社會文化均有一定差異的北京市、河南省鶴壁市、陜西省西安市和貴州省貴陽市*各城市樣本量并不嚴格與城市人口規模成正比。這是受經費、人力所限,在一定的樣本總量下,控制抽樣誤差所得到的結果。作為調查地點;繼而采用分層抽樣法,通過實地考察、繪制社區住宅或社區活動中心抽樣框并最終進行隨機抽樣。
本研究采取自填式問卷與結構化訪談結合的方式收集數據,所有監督員與訪問員均為教師與在校學生,所以調查者的專業性及調查過程中的嚴格把關確保了數據質量。調查共發放1 500份問卷,回收1 149份有效問卷,回收率為76.6%;剔除不符合條件的樣本后,本文對1 109個樣本進行了分析。
養老模式的選擇意愿由以下四個維度構成:(1)總體而言,老年人希望選擇怎樣養老模式,居家養老、社區養老還是機構養老?(2)如果生活不能自理、必須接受照料,老年人更傾向于住在家中還是接受機構照料?(3)如果住在家里接受護理,老年人是傾向由親屬還是保姆等專業人士提供照護?(4)如果進入養老院,老年人偏好何種性質與等級的養老院?
下頁表1展示了長照模式選擇意愿的統計分布。在總體的養老模式選擇中,75%的受訪者最偏好家庭養老,其次是社區養老(16.5%),而最希望住在養老院里的受訪者則最少(8.5%)。在需要生活照料時,82.9%的受訪者選擇住在家中,只有17.1%的受訪者希望住在養老院。在居家護理時,63%的受訪者選擇親屬護理,而37%的受訪者偏好其他專業人士護理(包括保姆照顧、專業人員上門護理、白天到托老所晚上回家)。上述結果說明:(1)受訪者總體上比較偏好居家養老模式,也比較傾向于親屬的照料,這說明居家養老仍占據最重要的地位,而機構養老尚未得到廣泛的認可和接受;(2)居家養老時,近四成的受訪者偏好親屬之外的專業人士護理,這說明在親屬越來越難滿足居家養老需求的背景下,相當多的居家老年人已經轉向專業化的養老服務提供者。換句話說,相當多的老年人已經把社區養老模式作為傳統家庭養老模式的有益補充。
表1(下頁)還顯示,在入住養老院的情況下,絕大多數受訪者偏好公立養老院(89.0%),而非民營或社會組織經營的養老院。在養老院等級的選擇意愿上,61.8%的受訪者偏好中檔養老院。上述結果表明:在老年人的認知當中,中檔公立養老院在服務可靠性和入住成本上是比較理想的選擇。
1.模型設定
本節設定五個模型,分別考察長照模式各維度的選擇意愿的影響因素。模型一的因變量是家庭養老、社區養老和養老院這三種養老模式,計量模型為多項logit模型(multinomial logit model)。模型二的因變量是需要生活照料時選擇居家養老還是養老院養老,選擇居家養老為1,選擇養老院養老為0;模型為線性模型,用最小二乘法估計(在此情形下,該模型也可視為線性概率模型)。模型三的因變量是居家護理時選擇親屬護理還是其他專業人士護理,選擇親屬為1,選擇其他專業人士為0;該模型也是用最小二乘法估計的線性模型。模型四的因變量是在入住養老院的前提下選擇公立養老院還是非公立養老院,選擇公立養老院為1,選擇非公立養老院為0;該模型仍是用最小二乘法估計的線性模型。模型五的因變量是在入住養老院的前提下選擇一般、中檔還是高檔的養老院,計量模型為多項logit模型。

表1 長期照護模式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根據現有文獻中已揭示的各種可能影響老年人養老模式選擇意愿的因素,本研究共設置了七組自變量:(1)受訪者的人口學變量,包括:“年齡”,單位為年;“男性”為啞變量,1表示男性,0表示女性;“漢族”為啞變量,1表示漢族,0表示少數民族。(2)教育背景:其中“中學學歷”為啞變量,1表示中學、中專或技校學歷;“大學學歷”為啞變量,1表示大專及以上學歷;小學及以下學歷為參照組。(3)健康狀況:“自評健康”為問卷中自評健康值的自然對數,自評健康值的取值范圍是1到100,數值越大,自評健康越好。(4)社會經濟地位:其中“黨員”為啞變量,1為中共黨員或民主黨派黨員,0表示無黨派群眾;“穩定就業”為啞變量,1表示退休前為公務員或在事業單位、國企或集體企業中工作,0表示退休前在私營、個體或其他單位中工作;“中級職稱”和“初級職稱”為啞變量,高級職稱或縣處級以上級別為參照組;“個人收入”為個人年收入(元)加1后取自然對數的值。(5)婚姻家庭狀況:“有配偶”為啞變量,1表示有配偶,0表示未婚、離異或喪偶;“子女數量”為受訪者子女的個數。(6)老年人的養老服務需求滿足度:問卷詢問了老年人是否需要15項養老服務15項養老服務依次為:(1)日托照料,(2)代購商品或代繳費用,(3)助餐,(4)上門理發或幫助洗澡等,(5)洗衣服或打掃衛生,(6)社區公共設施,(7)緊急呼叫系統,(8)健康教育、咨詢或疾病預防,(9)陪同就醫,(10)醫務人員定時上門檢查,(11)生病時醫生上門診療,(12)文化娛樂活動,(13)教育培訓,(14)專業咨詢,(15)陪同聊天談心等精神慰藉。及是否獲得這些服務;需求滿足度定義為需要且獲得的服務項目總數與所需服務項目總數的比率。(7)地域變量:城市效應為受訪者所在城市的啞變量。五個模型將使用同樣的自變量。

表2 長照模式選擇意愿的影響因素
注:原始估計模型為多項logit模型。表中所列數字為各因素對特定養老模式概率的影響。方括號內為穩健標準誤(robust standard errors)。***、**和*分別表示回歸系數在1%、5%和10%水平上統計顯著。常數項也在回歸式中,但未報告。
需要照料時偏好居家護理及居家護理時

表3 偏好親屬照料的影響因素
注:兩列結果分別代表模型二與模型三。表中所列數字為各因素對偏好特定養老模式及護理人員概率的影響。方括號內為穩健標準誤(robust standard errors)。***、**和*分別表示回歸系數在1%、5%和10%水平上統計顯著。常數項也在回歸式中,但未報告。
2.結果匯報與分析
根據多項logit模型的初始估計結果,表2整理展示了各因素對選擇特定養老模式的概率的影響。任一因素對三種養老模式選擇概率的效應之和應為0。表2的結果顯示:(1)年齡越大,越傾向于選擇社區養老;這說明高齡老年人在需要更多養老服務的時候,更傾向于依賴所居的社區,而非養老院等機構。(2)男性更傾向于家庭養老而非社會化養老,可能因為男性傳統上就是家庭的被照料者,相對女性而言,家庭養老更能滿足男性老年人的養老需求。(3)學歷較高的人比較傾向于社會化養老模式,可能因為教育程度越高,受傳統觀念的影響就越小。(4)有配偶的老年人傾向于家庭養老,可能因為配偶在一定程度上能提供家庭養老所需的服務。(5)健康較好的老年人比健康較差的老年人更傾向于家庭養老,可能因為健康較差的老年人需要更多養老服務,而傳統的家庭養老模式無法滿足,所以他們比較需要社區和福利機構的額外幫助。(6)收入越高,越傾向于社會化養老,可能因為比較容易負擔社會化養老的支出。(7)子女數量越多,越傾向于家庭養老;子女的作用可能與配偶類似,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提供家庭養老所需的服務。(8)當前養老服務需求被滿足程度較高的老年人比滿足程度較低的老年人更傾向于家庭養老,可能因為后者更需要從社會化養老中獲得額外的養老服務以滿足自己的需求。
上頁表3的兩列數字分別是模型二和模型三的結果,反映了老年人在行動不便需要被照料的情況下是否選擇居家護理以及在居家護理時是否選擇親屬照料的影響因素。表3的結果顯示:(1)需要照料時,年齡越大,越傾向于居家護理,但同時越偏好其他專業人士的護理;這與表2的結果一致——年齡越大,越傾向于社區養老,即居住在家但需要其他專業人士提供的服務。(2)男性傾向于居家護理及親屬護理,進一步說明男性是傳統家庭養老模式的被照料者,更滿意于傳統的養老模式。(3)學歷越高,在需要照料的情況下越傾向于機構護理及親屬之外的專業人士護理,可能因為高學歷受傳統觀念的影響較小。(4)健康好的老年人比健康差的老年人在需要照料時更傾向于居家護理及親屬護理,可能因為機構護理或專業人士照料更能滿足健康較差的老年人較多的養老服務需求。(5)個人收入越高,在需要照料時越傾向于機構護理和專業人士護理,可能因為較高的收入更容易負擔這樣的養老模式。(6)子女數量越多,在需要照料時越傾向于居家養老和親屬照料,這說明子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滿足老年人的照料需求。(7)養老服務需求滿足度越高,越傾向于在需要照料時選擇居家護理和親屬護理,因為他們基本不需要機構和專業人員滿足自己尚未被滿足的養老需求。
表2和表3顯示了基本一致的結論:(1)年齡較大、健康較差的老年人往往不能從傳統的家庭養老中獲得足夠的服務,因此需要社區、機構及親屬之外的專業服務人員提供幫助。(2)男性、有配偶及子女較多的老年人更能獲得親屬的居家照料,因此比較偏好居家養老和親屬照料。(3)高學歷和高收入的老年人更青睞社會化養老,可能因為他們受傳統養老觀念的影響較小,以及更容易承擔社會化養老的支出成本。(4)養老需求滿足度較高的老年人基本不需要社會化養老模式滿足自己尚未被滿足的養老需求,因此比較偏好居家養老和親屬照料。
下頁表4整合了模型四(第一列數字)和模型五(后三列數字)的結果,反映了各因素如何影響與養老院相關的選擇意愿。四列數字均應解讀為各因素對特定選擇概率的影響。表4的結果顯示:(1)年齡越長,越傾向于選擇一般或中檔養老院,可能由于高檔養老院的比較優勢主要體現在居住環境和文化娛樂設施,而高齡老年人則比較需要生活和醫療上的照料。(2)有配偶的老年人基本不需要服務質量較高的公立養老院或中高端的養老院,可能因為配偶足以彌補此類養老院提供的養老服務。(3)同理,目前養老服務需求滿足度較高的老年人比較傾向一般的養老院,可能因為他們基本不需要中高檔養老院來填補自己尚未被滿足的養老需求。
本研究從多維度描述了長照模式選擇意愿的現狀,并分析了各種選擇意愿的影響因素,為老齡政策制度的制定提供了實證依據。本研究認為,第一,總體而言城市老年人基本偏好居家養老模式,也比較希望受到親屬的照料;在親屬難以滿足居家養老需求的時候,社區專業人士提供的養老服務便成為首要補充;在入住養老院的前提下,老年人多偏好性價比較高的公立養老院及中檔養老院。第二,年齡較大、健康較差的老年人往往不能從傳統的家庭養老中獲得足夠的服務,因此需要社區、機構及親屬之外的專業服務人員提供幫助。第三,男性、有配偶及子女較多的老年人更能獲得親屬的居家照料,因此比較偏好居家養老和親屬照料;特別地,有配偶的老年人在選擇養老院時,傾向于不選擇服務充實的公立或中高端養老院,可能因為配偶能夠提供這類養老院所提供的一些服務。第四,高學歷和高收入的老年人更青睞社會化養老,可能因為他們受傳統養老觀念的影響較小,以及更容易承擔社會化養老的支出成本。第五,目前養老需求滿足度較高的老年人基本不需要社會化養老模式(特別是中高端養老院)來滿足自己尚未被滿足的養老需求,因此比較偏好居家養老、親屬照料或一般養老院。

表4 養老院性質和等級偏好的影響因素
注:第一列數字為最小二乘法的估計結果,后三列數字對應的原始估計模型為多項logit模型。表中所列數字為各因素對特定偏好概率的影響。方括號內為穩健標準誤(robust standard errors)。***、** 和 * 分別表示回歸系數在1%、5%和10%水平上統計顯著。常數項也在回歸式中,但未報告
依據上述結論,本研究提出如下政策建議:
首先,政府需積極發展社會化養老服務體系。在傳統家庭養老模式越來越難滿足老年人養老需求的背景下,社會化養老體系的補充地位越來越重要。此外,高學歷和高收入的老年人更青睞社會化養老,而隨著老年人教育程度和收入水平的增加,他們對社會化養老服務的需求可能會越來越大。目前,社區適老服務與設施匱乏、機構服務人員缺乏專業訓練、養老服務行業內部良莠不齊、服務的精細化與人性化程度不高,社區與機構養老服務水平有待提高。
其次,重點關注特定的老年群體,以社會化養老服務滿足他們的需求。本研究發現,年齡較大、健康較差、女性、喪偶和子女較少的老年人難以從親屬那里獲得足夠的養老服務,因此應當重點滿足他們的養老服務需求,增進他們的福祉。
再次,在發展社會化養老服務體系時,應著重發展社區養老模式。本研究顯示,第一,偏好社區養老的人數比偏好機構養老的人數多一倍;在需要照料的情況下,逾八成受訪者希望居家養老,由親屬或社區專業人員提供養老服務,而希望從養老院獲得服務的只有一成多;年齡越大,就越偏好社區養老模式,這意味著社區養老模式的需求會隨著老齡化的深化而增大。第二,部分老年人對機構養老有抵觸心理。一方面是由于老年群體長期持有的“家本位”和“養兒防老”傳統思想[6];另一方面,通過形象的建構,老年人形成了對養老院的消極的刻板印象;通過自我身份的建構,老年人主觀建構了“獨立人”“理性消費者”“局外人”等身份,與機構養老模式刻意保持距離;通過機構養老的意義建構,老年人在考慮是否選擇機構養老時往往躊躇不決。因此,對于部分老年人而言,機構養老只是居家養老的一種替代品,而非首選。他們認為,盡管在家每天可能要忙于做飯、打掃衛生等家務活,但熟悉的居家養老環境往往能夠給予其“踏實感”,而這常常是機構養老模式的短板所在[7]。第三,社區養老比機構養老更能增進老年人的福祉。趙瑞芳等的研究表明,居家老年人與親屬間的交往頻度高于機構老年人和親屬間的交往頻度;受年齡、文化水平、收入、健康、婚姻狀況、子女數量等因素的影響,居家老年人比機構老年人擁有較高比例的親密交往親屬,也即入住養老機構會對老年人的社會支持網絡產生負面影響,而賀寨平的研究進一步發現失去社會網絡成員對老年人身心狀況的負面影響最大[8]。第四,國際上也比較認同重點發展社區養老而非機構養老。20世紀70年代起,英國、澳大利亞等發達國家就曾展開“去機構化”和“就地養老”運動。綜上所述,社區養老是兼顧老年人居家養老需求和社會化養老服務供給的理想模式。
最后,在發展社區養老之外,也要努力提高機構養老的服務數量和質量。養老服務機構提供服務的能力與老人對服務的現實需求之間仍存在較大缺口[9]。研究表明,多數老年人目前更偏好公立養老院,意味著民營或社會組織營辦的養老院的質量有待進一步提高。
[1] 熊躍根.成年子女對照顧老人的看法——焦點小組訪問的定性資料分析[J].社會學研究,19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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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大威]
2017-02-27
中國人民大學科學研究基金項目成果(13XNC002)
郭瑜(1985—),女,河南鶴壁人,社會保障系主任,副教授,社會學博士,從事社會保障研究;王非(1983—),男,山東淄博人,助理教授,經濟學博士,從事勞動經濟研究。
C913.7
A
1007-4937(2017)03-0084-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