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的中國前景

陳冰

朋友圈里，最近又開始流行曬《艾倫·圖靈傳》了。作為計算機科學的一個重要分支，人工智能自1956年誕生以來，隨著60多年的創新與沉淀，已經取得了長足的發展和進步。要說今年科技圈什么話題最火，人工智能絕對可以算一個——隨著2017年春天“人工智能”一詞首次被寫入全國人大的政府工作報告，AI行業開始了“瘋狂”生長。四個月后，中國《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以下簡稱《發展規劃》）正式印發，為未來中國在AI領域謀篇布局，定下主基調。

如今，AI在國內奏出了前所未有的強音，似乎成了互聯網進入“下半場”后的主要方向。

7月20日，國務院發布《關于印發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的通知》，將人工智能（AI）定為國家戰略，全面推動AI人才引進與培養，AI在各個領域落地應用，以及AI的基礎理論研究。

時間再往回倒半年。2017年年初，微軟高管陸奇1月份宣布，他雖然從自行車事故中恢復過來，但卻不準備重返這家全球最大軟件公司，而是會出任中國頂尖搜索引擎公司百度的COO。當月末，人工智能發展協會（AAAI）推遲了年會日期，原因是今年1月的既定日期與中國春節沖突——而中國的人工智能專家已成為這個年會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沒有他們，會議根本無法進行。

這些細節無不在透露一個事實：中國在人工智能研究領域的快速崛起讓人驚嘆。去年10月，奧巴馬政府發布了人工智能研究“戰略計劃”，指出美國已經不再是“深度學習”研究領域的領導者，而這恰恰是當今人工智能領域的熱門子學科。究竟是誰超過了美國？答案顯而易見，是中國！

實際上，不光是在學術研究上，中國的科技公司也在押注人工智能。阿里、百度、騰訊、360等紛紛布局人工智能產業，組建自己的人工智能實驗室。由于擁有數億用戶，這些公司可以利用大數據訓練人工智能系統，而這些海量的數據正在推動國內人工智能科技進一步發展。有人開玩笑，在中國混亂的街道上接受訓練的無人駕駛汽車，應該可以輕松適應歐洲更加文明的交通狀況。相反，在德國的道路上接受訓練的無人駕駛汽車，到了北京恐怕連一個十字路口都過不去。

《發展規劃》也為中國的AI描繪了美麗前景——到2030年，實現中國AI理論、技術和應用總體達到世界領先水平！

鏈式突破

《發展規劃》指出，經過60多年的演進，特別是在移動互聯網、大數據、超級計算、傳感網、腦科學等新理論新技術以及經濟社會發展強烈需求的共同驅動下，人工智能加速發展，呈現出深度學習、跨界融合、人機協同、群智開放、自主操控等新特征。大數據驅動知識學習、跨媒體協同處理、人機協同增強智能、群體集成智能、自主智能系統成為人工智能的發展重點，受腦科學研究成果啟發的類腦智能蓄勢待發，芯片化硬件化平臺化趨勢更加明顯，人工智能發展進入新階段。當前，新一代人工智能相關學科發展、理論建模、技術創新、軟硬件升級等整體推進，正在引發鏈式突破，推動經濟社會各領域從數字化、網絡化向智能化加速躍升。

科技部副部長李萌表示，中國發布人工智能規劃并不是為了挑戰哪國，而是立足于經濟社會發展的戰略需求做出的安排，通過有條不紊的部署來推動人工智能研發和應用。

“我國在人工智能領域取得重要進展，國際科技論文發表量和發明專利授權量已居世界第二，部分領域核心關鍵技術實現重要突破。語音識別、視覺識別技術世界領先，自適應自主學習、直覺感知、綜合推理、混合智能和群體智能等初步具備跨越發展的能力，中文信息處理、智能監控、生物特征識別、工業機器人、服務機器人、無人駕駛逐步進入實際應用，人工智能創新創業日益活躍，一批龍頭骨干企業加速成長，在國際上獲得廣泛關注和認可。加速積累的技術能力與海量的數據資源、巨大的應用需求、開放的市場環境有機結合，形成了我國人工智能發展的獨特優勢。”

李萌指出，中國人工智能發展在全球是屬于第一梯隊。但也要清醒地認識到，我國人工智能整體發展水平與發達國家相比仍存在差距，缺少重大原創成果，在基礎理論、核心算法以及關鍵設備、高端芯片、重大產品與系統、基礎材料、元器件、軟件與接口等方面差距較大；科研機構和企業尚未形成具有國際影響力的生態圈和產業鏈，缺乏系統的超前研發布局；人工智能尖端人才遠遠不能滿足需求；適應人工智能發展的基礎設施、政策法規、標準體系亟待完善。

螞蟻金服人工智能部技術總監李小龍感慨，“我細讀了這份規劃，國務院對于如何全面發展AI這一龐大的系統性工程，思考和規劃都很深入。比如規劃將基礎理論研究的重大突破單拎出來，作為中國AI發展規劃的第二階段目標，是切中了中國AI全面提速發展的核心所在。”

這些年，中國互聯網的應用技術彎道超車、表現突出，但這還不是科學層面的發現。美國創新科技的研究，往往是從理論的根基出發，建立一套完整的思維方式，這也是為什么美國，尤其是硅谷，在過去數十年一直引領創新的原因：它們往往是從基礎創新出發，一直到完成商業化。“我2014年回國，2016年加盟螞蟻金服AI團隊，我們團隊是公司海歸比例最高的團隊，一次一個參觀團參加了我們的部門會議后，感慨說，‘這個屋子的人集齊了一整條硅谷。我們之所以紛紛回國，是看到了并不想錯過中國AI的黃金時代。”

360公司相關負責人在接受采訪時則指出，AI國家規劃從總體指導思想、三步走戰略目標、六大重點任務、資源配置、保障措施和組織實施具體而詳盡解說了中國新一代人工智能的整體戰略部署和藍圖，為學術界的基礎研究、企業的產業發展、社會服務的智能化、軍民融合等給出了明確的指引方向。與其他國家的相關規劃相比，人工智能發展與最終落地場景的細節更詳盡，更可操作。“國家推動輿論引導，這必將引導消費者更多嘗試和體驗人工智能產品，對于智能硬件廠商來說非常有價值。”

彎道超車

《經濟學人》在一篇題為《中國或在人工智能領域趕超美國》的文章中指出，真正在人工智能領域為中國賦予無限前景的兩大來源是人才和數據——

首先是人才。微軟人工智能負責人沈向洋表示，中國人不光數學好，在語言和翻譯研究領域也有悠久的傳統。

負責管理阿里巴巴150位數據科學家的閔萬里表示，在中國找到頂尖人工智能專家的難度大于美國。但他預計，這種情況將在今后幾年發生變化，因為多數重點高校都開設了人工智能項目。據測算，全世界訓練有素的人工智能科學家有超過2/5在中國。

中國的第二大優勢就是數據，這是人工智能最重要的“原料”。以往，軟件和數字產品主要遵循既定代碼，為那些擁有一流程序員的國家賦予了優勢。隨著深度學習算法的出現，一些規則越來越依靠通過海量數據提取出來的模式。可供使用的數據越多，供算法學習的資料就越多，人工智能也就越“聰明”。

中國人口的龐大規模和顯著的多樣化環境為這一模式提供了強勁燃料。只需要處理日常工作，這個國家的近14億人口產生的數據就能超過其他所有國家的總和。即便是在罕見疾病領域，中國也能提供足夠的樣本，教給算法如何識別這些疾病。

由于輸入中文的繁瑣程度高于西方文字，所以中國人也比西方人更有動力使用語音識別服務，從而為企業貢獻了更多語音片段來改進語音服務。

今年各大廠商分別推出各類智能音箱產品就是一個佐證。從亞馬遜Echo，到谷歌的Google Home、微軟的Invoke，再到蘋果的HomePod，國內百度、京東也早已進入戰場。阿里發布了“天貓精靈”，相傳騰訊的“耳朵”也已經在路上。小米、聯想、樂視、獵豹……據不完全統計，目前國內智能音箱企業已超過50家。

智能音箱爆紅的背后是各家企業對智能語音系統用戶的爭奪大戰。DCCI互聯網研究院院長劉興亮指出，“智能音箱將成為智能時代巨頭們的標配，凡是沒有智能音箱的互聯網巨頭，未來都將不再是巨頭”。

對比Click時代和Touch時代，智能音箱作為和用戶直接交互的接口，好比曾經的鍵盤和觸摸屏，可以稱之為“入口”。在從移動互聯網向物聯網遷移的新生態里，這個“入口”無比重要，成了兵家必爭之地。

除了語音識別、語義交互，中國的互聯網巨頭們還在圖像識別、服務機器人等領域開疆拓土。僅騰訊公司的微信聊天服務大約擁有10億賬號，而且已經成為一個能夠提供成千上萬服務的平臺，其中包括支付、新聞、城市導游和法律援助。而旗下的多款爆款游戲更是吸引了超過全球10億玩家。

阿里巴巴還投資了數十億美元試圖搶奪云計算市場的頭把交椅。在今年6月上海舉行的北斗導航年會上，阿里巴巴展示了一項名為“ET城市大腦”的人工智能服務，用以治理城市。

真正把命運與人工智能系于一身的還是百度。公司把多數資源都投向無人駕駛：他們希望在2018年將無人駕駛汽車推向市場，并在2020年為全自動駕駛汽車提供技術。7月5日，百度在北京舉行的開發者大會上宣布了無人駕駛汽車軟件Apollo的第一版。

百度不僅要對軟件進行開源，而且計劃分享數據。他們希望，使用百度技術的汽車廠商也可以采取同樣的做法，從而創造一個無人駕駛汽車的開放數據平臺——用陸奇的話說，就是“無人駕駛汽車的Android”。

360的人工智能技術研發分成計算機視覺、語音分析、語義分析和大數據分析四個方向。在剛剛結束的ImageNet大規模視覺識別挑戰賽上，由360人工智能研究院與新加坡國立大學（NUS）組成的團隊在“物體定位”任務的兩個場景競賽中均獲得第一，同時在所有任務和場景中均取得了全球前三的驕人戰績。360人工智能研究院院長顏水成表示：“當下人工智能的發展不能脫離具體業務，需要在垂直領域去解決具體的問題，能落地的人工智能才是真正的人工智能。”

AI的發展離不開場景，而AI最豐富的場景都在中國。不難看出，除了BAT以外，還有一大批人工智能獨角獸（估值超過10億美元的創業公司）在中國涌現。

毫無疑問，以BAT為代表的一大波中國高科技企業，正在人工智能賽道上加速前進。正如中國人工智能學會理事長李德毅所說，“中國正迎來AI發展的黃金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