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傳根
領導參考
建黨初期的宣傳工作
葛傳根

宣傳是馬克思主義政黨的重要工作,中國共產黨歷來被稱為善做宣傳的典范。然而,在建黨初期,中國共產黨的宣傳工作面臨群眾接受困難,政治環境惡劣,人力、財力制約等諸多問題,但在中國共產黨的重視和努力下,通過艱苦卓絕的不斷拼搏,逐步使宣傳工作轟轟烈烈地開展起來,并推動大革命走向高潮。中國共產黨建黨初期開展宣傳工作的歷史,值得我們回顧和總結。
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舊中國,人民大眾被剝奪了受教育的權利,他們的思想或是父傳子子傳孫傳承下來的,或是受戲文曲詞的影響而形成的,這些文化都是統治階級奴化思想的灌輸。受封建文化思想的影響,他們習慣于順從地主、尊崇皇帝,迷信菩薩鬼怪。彭湃最初給農民宣傳革命道理時,農民紛紛躲著他,以為他“神經上出了毛病”。共產黨是無產階級的代言人,照理工人應該比較容易接受共產黨的宣傳,但是實際上并不理想。如1924年《上海地方報告》稱:“照中國現在多數工人的知識程度,現在不能使他們覺悟,那要使他們覺悟,自然非多做教育功夫不可。”上海作為全國工人最多的地方,尚且存在宣傳上的困難,全國其他地方的難度可想而知。
當時中國共產黨的宣傳被視為非法行為,宣傳者隨時有被捕和殺頭的危險,宣傳品隨時有被沒收和查封的可能。1921年底,在反對華盛頓太平洋會議的宣傳運動中,長沙開展得最為猛烈,其領導人黃愛、龐人銓被殺。黨的創始人陳獨秀因散布所謂過激言論,幾度被捕。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創辦的《勞動周刊》,出至第41期便被封禁,有的報刊甚至一創刊便遭查禁,能夠持續辦下去的幾乎沒有。除此之外,還有社會上的流氓,他們為帝國主義巡捕和反動軍警搜集情報、出賣工人,嚴重威脅宣傳工作的開展,全國尤以上海青紅幫的流氓最甚。
中國共產黨的創始人大都是治學嚴謹的學者,他們擅長寫一些深奧的理論文章,對于如何到群眾中去作廣泛的宣傳發動,缺乏經驗。1924年,《中央局報告》稱:“宣傳因人力不足,《新青年》季刊應出三期,只出二期;《前鋒》月刊應出十期,只出三期;《社會科學講義》應出五期,只出三期……關于工人農民兵士宣傳的小冊,因同志擔任起草者均未送來,故至今未能印出。”1926年,中國共產黨第三次中央擴大執行委員會關于宣傳部工作議決案也曾批評:“上屆(去年十月)擴大會議的宣傳問題的議決案,至今實行的不及百分之一二,中央及各地宣傳部是不能不負責任的。”
中國共產黨早期自籌經費的能力有限。以上海為例,“合計本地方全數黨員的黨費每月可收130元,但實際上不能按月收清,上月收到的僅30元”。為籌措辦刊辦報經費,中央曾連續下發《各地方分配及推銷中央機關報辦法》,強調“凡屬本黨黨員,不但有購閱本黨中央機關報之義務,并有努力向黨外推銷之義務”,并規定每個正式或候補黨員在獲贈《向導》一份的同時,必須推銷五份以上,每個黨小組在獲贈《新青年》一份的同時,必須推銷三份以上。不久,又發出通告停止贈閱。原因是:“自實行贈送同志加印以后,經濟很受影響;同時,各地同志均不能照中央規定推銷,致使經費不能周轉,長此以往,前途難以支持。”這種財力狀況制約了宣傳工作的開展。1927年,中央關于宣傳鼓動工作的通告中說,“各地鼓動的機關報最好是鉛印,不能則用石印,再不能則油印亦可”。足見當時的窘境。

群眾接受困難、政治環境惡劣、人力不足和財力制約這些困難,在相當程度上阻礙了宣傳工作影響力的擴大。
盡管宣傳工作面臨諸多困難和曲折,但中國共產黨為爭取更多的群眾和同盟者,仍然對宣傳工作給予高度重視,努力喚醒國民的自覺。1922年1月15日的《〈先驅〉發刊詞》一針見血地指出:“軍閥武人的專橫不是他們的力量強大,實是我們國民的力量薄弱,實由國民還未覺悟的結果。”《〈勞動界〉發刊詞》也指出:“工人在世界上已經是最苦的,而我們中國的工人比外國的工人還要苦。這是什么道理呢?就因為外國工人略微曉得他們應該曉得的事情,我們中國工人不曉得他們應該曉得的事情。”
《中國共產黨宣言》明確指出:“共產黨的任務是要組織和集中這階級斗爭的勢力,使那攻打資本主義的勢力日增雄厚”,但“這一定要向工人、農人、兵士、水手和學生宣傳,才成功”。中國共產黨上海發起組成員之一的施存統對各種革命力量進行具體分析:要使無產階級“有覺悟,相信社會主義,就非有覺悟的學生跑進他們團體里去宣傳不可”。他斷言:“沒有學生諸君,社會革命是絕不會成功的”,因為“社會革命,第一要拿努力宣傳”。可見當時宣傳被看成革命的首要任務。
《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宣言》說,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是要發達勞動組合,向勞動者宣傳組合之必要……使勞動者有階級的自覺”,把宣傳工人當作自己的重要任務。《中國共產黨對于目前實際問題之計劃》也指出:“共產黨是工人的政黨,他的基礎應該完全建筑在工人階級上面,他的力量應該集中在工人宣傳及組織上面。”中央還強調,中國共產黨要想立于職工運動的指導地位,就必須進行宣傳上的政治教育,訓練產業無產階級群眾的階級精神及階級意識,否則就不能成為共產黨的職工運動,而有工會主義運動的危險。
農民是無產階級革命的可靠同盟軍。《中國共產黨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指出:“那大量的貧苦農民能和工人握手革命,那時可以保證中國革命的成功。”在《中國共產黨加入第三國際決議案》中,中央進一步強調在農村中進行革命宣傳鼓動是必要的,中國共產黨在農村的工作占非常重要的位置,放棄這項工作就等于放棄了無產階級革命。
中國共產黨人如此重視宣傳,也是吸取舊民主主義革命教訓的緣故。由于以前進行政治革命的人不注意向基層士兵群眾宣傳,“以致一般弟兄們,及到看見掛起‘民國’招牌的時候,還不知道‘民國’為何物”,廣大群眾看到革命黨人被砍頭也無動于衷。為避免重蹈覆轍,中國共產黨要求“共產黨員人人都應是一個宣傳者,平常口語之中須時時留意宣傳”,并且強調不能僅僅站在群眾運動的外面投幾本小冊子、說幾句空話,而要直接加入到無產階級和農民中間去“呼醒他們起來奮斗和組織”。在這種宣傳方針的指導下,中國共產黨的宣傳工作轟轟烈烈地開展起來了。他們通過健全宣傳組織、加強陣地建設、散發各種傳單和小冊子、組織演說等,逐漸推動革命走向高潮。
第一次國共合作后,中國共產黨的宣傳工作獲得了良好的環境,各種刊物迅速涌現。如中共中央的機關刊物《前鋒》月刊,團中央機關刊物《中國青年》周刊,北平市委的《政治生活》,廣東區委的《人民周報》,湖南區委的《戰士》周報,湖北區委的《群眾》周報,江西區委的《紅燈》周報,浙江的《火炬》,豫陜區委的《中州評論》,福建的《革命先鋒》,以及全國鐵路總工會的《工人周刊》,上海的《中國工人》《上海工人》,長沙的《苦力周報》,以及《武漢工人》《山東工人》等。
中國共產黨還在革命統一戰線中開展靈活多樣的宣傳。孫中山北上時,中國共產黨在全國發動了大規模的國民會議運動。孫中山逝世后,中國共產黨利用各地隆重舉行追悼大會的機會,再次形成廣泛的政治宣傳運動。廖仲愷被刺后,中國共產黨舉行了聲勢浩大的追悼活動。在報刊上連續發文,聲討國民黨右派分子的罪惡;組織工人、農民聯合致書國民黨中央黨部,要求懲辦兇手、肅清內部的反革命分子,使追悼活動變成了聲討活動。
中國共產黨通過開展卓有成效的宣傳工作,促使各種革命力量匯成了滾滾洪流,洶涌澎湃、勢不可擋。迅速掀起的工人運動高潮和縱橫數省的農民運動如暴風驟雨,滌蕩著中國大地上一切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的惡勢力,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到了孫中山致力國民革命多年想做而沒有做到的事。“打倒帝國主義、打倒軍閥”的政治口號“飛到無數鄉村的青年壯年老頭子小孩子婦女們的面前,一直鉆進他們的腦子里去,又從他們的腦子里流到了他們的嘴上”。“最初喊出這兩個口號的時候,我們的聲勢非常之孤,研究系的報上,笑我們扛出‘打倒帝國主義’‘打倒軍閥’兩塊招牌,尤其‘打倒帝國主義’這一個口號,民眾多不了解,甚至有人說是海外奇談”;經過中國共產黨堅持不懈的宣傳,“在1922與1923年間,‘反對軍閥’已成了全國普遍的呼聲;到1923與1924年間,列強對華進攻日急,全國知識階級中進步分子,已采用‘反抗帝國主義’的口號”;后來“甚至于國民黨中的反動派和一班工賊,他們向民眾攻擊共產黨,有時不得不自稱他們也反對帝國主義,因為他們恐怕若不如此說,民眾會馬上看出他們是帝國主義者的走狗”。對以上變化,中國共產黨第四次代表大會評價說:“中國近幾年的民族革命運動受影響于我們黨的宣傳工作實巨……因為我們黨的宣傳工作之努力在全民族革命運動中,我們黨的機關報《向導》竟得立在輿論的指導地位,我們許多同志亦得立在行動的指導地位。”

中國共產黨在軍隊中開展的宣傳工作使官兵精神面貌和軍民關系為之一新,從而有力地支援了北伐戰爭。北伐主要對象之一孫傳芳在檢討江西戰敗時說:“并不是戰略戰術的缺陷,最大的原因是革命軍的宣傳力太強,他們處處都能得到民眾的協助,而我們處處都受民眾的攻擊。”同時,宣傳在瓦解敵人軍心方面也發揮了重要作用。大革命時期,在中國共產黨的影響下,黃埔軍校成立了中國青年軍人聯合會,其會刊《中國軍人》第8期發表《惠州戰役日記》一文,寫道:“聞石龍商團初頗具有反革命氣質,經總政治部數日宣傳之力,一變而為本黨的信徒。”廣東軍閥陳炯明的軍官也說,他們的部隊因受國民革命軍政治宣傳的影響曾不戰而自退。
(摘編自《黨的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