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良露
我成長于一個非常喜歡吃魚鮮的家庭,我父親祖籍是江蘇,老家離東海濱和長江不遠,祖上做著和鹽有關的買賣,因家境尚可,海里江里的魚鮮都是父親從小的家庭菜,即使來到臺灣后也一樣喜愛家鄉風味。我記憶中自己大概從四五歲起就挺會吃魚的,當時吃得最多的是黃魚,父親幾乎三五天就會做一尾大黃魚,烹調的手法不同,最常用魚身做蒜子紅燒黃魚,魚頭魚尾用雪菜筍片煮大湯;碰上黃魚特別大時,還可以三吃:肚膛部分紅燒,魚背的肉剔下來做面拖黃魚,剩下的還是煮湯。
記憶中家里的黃魚大餐,吃到快二十歲,也成了父親享譽于親友之間的拿手菜。但從上世紀八十年代初也許因為家里環境不比從前,也因為據說馬祖外海的黃魚越來越少了,南門市場賣的黃魚價格連年上漲,父親也開始嘆說黃魚怎么貴成這樣,但逢年過節愛吃黃魚的他還是會買。一直到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期,有一回父親說他在南門市場買了一條上萬元的大黃魚,從那一回之后,大黃魚就從父親的餐桌上絕跡了。
臺北的秀蘭小館曾經以黃魚料理出名,但因為早期餐館不標價,當女侍向客人推薦說要不要清蒸一條黃魚,如果客人不了解行情,隨口應好,有時就會在買單時大大吃一驚,市場上關于秀蘭好貴的傳言自然就遠播四方了。已經有快十年,秀蘭已經不再賣大黃魚了,幾乎全臺灣的江浙餐館都少有聽說在賣大黃魚的,而近十幾年來取而代之的是馬頭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