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孫君飛

因為世界不是因我而來的，因為世界奏出的音樂，有的我很喜歡，渴望聽到，有的就不喜歡，即使被風吹走，也不遺憾，我便慢慢學會了等待，如一滴水等待汪洋大海的一個浪，等待幸運的邂逅，等待音樂的洗禮。

有人說，等待是人生的常態。但是我也知道，在等待之時，我還需要做些什么，保證我的等待是值得的，是永遠有生機的。真的等到花兒也謝了，葉兒也枯萎了，難道不覺得辜負了大好的時光和人生的辛苦嗎？就像一滴被蒸發走的水，對于它來說，海浪的意義已經發生變化——我不是為海浪感到遺憾，而是為這滴水感到心疼。同樣，對等待一曲天堂之音的耳朵來說，它們必須保持自己的敏感和活力，假如它們一邊等待一邊荒廢自己，甚至荒廢到失聰的程度，即便整個天空都在降落仙樂神曲，它們又如何能說自己沐浴著樂聲的甘霖，好似贏得了新生呢？也許有人會說，耳朵聽不見時，心靈能夠聽見。我感覺這是自欺欺人罷了，耳朵有耳朵的事，心靈有心靈的事，并不可代替，一明一滅間，其實自己的整個世界已經改變。

邊等邊做，一邊是靜，一邊是動，或者說，一邊是被動，一邊是主動。這才是我應該有的狀態，我的人生才會得到保護，即使很多等待最終都落空了，我也不會感到遺憾和疼痛。

等待沒有什么不好，尤其是希望也安靜地坐下來陪伴我的時候，連苦悶和憂慮也是有意義的。但等待并不意味著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傻傻地等、呆呆地等、白白地等，那種眼神空洞、四肢僵硬的等待其實就是失望和厭倦。我向往一棵樹木的等待，風不來的時候，它在生長根須；花不開的時候，它在抖擻枝葉；鳥不啁啾的時候，它在擁抱陽光……樹的安靜總讓人誤認為它在苦苦地等待著什么，直到被砍伐在地，它一生的等待才算結束。樹活著就是為一種莫名其妙甚至空空如也的等待嗎？樹生長的速度也實在太慢了，也讓人誤認為它只會等待，只能等待。其實樹每時每刻都在努力地活著，它的工作不分晝夜，如果等待真的替代了一切，用不了多長時間，它就會干枯，而且樹比人更有耐心，知道等待甚至是可以忘掉的事情，它原本存在于任何生命身上，不用刻意地講出來，等待伴隨著成長才最有意義，成長給予等待空間也才最從容，只有時間才會回答出那些既神秘又很有價值的答案。

為愛等待，為情誼等待，為成功等待，為真相等待，種種等待確實構成了部分的人生，對有的人來說甚至就是他的一生。真正打動我的卻是：為愛等待，等待最后也變成了一種愛，而不是恨；為情誼等待，等待最后也變成了一種情懷，而不是漠然；為成功等待，等待最后也變成了一種收獲，而不是虛無；為真相等待，等待最后也變成了一種真善，而不是破碎。等待不是把自己跟世界分開，也不是跟世界對著來，等待是既愛自己也愛別人，是一個新我的開始也是一種舊我的結束。等待其實是一個特別需要一個人默默行動的詞，它利用時間而不干涉時間，它完善自我而不壓抑對方，越美好的等待越需要長久的付出和奉獻。

我常常想象等待就是一粒種子，它要落地，要播種者的勞動，要聽得懂春天和世界的召喚。一粒種子在等待春天，春天也在等待這粒種子，這才是辛苦人生的那種美好。

（編輯 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