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布丁

金珠瑪咪

我特別懷念布丁。想起她，心如刀絞，隱隱作痛。

說實話，布丁來時，我并不喜歡她，領養她，是為了排遣我的寂寞，并希望她做我的幫手，操持家務，替我干一些重活兒。

沒多久，我發現，布丁不但相貌不中人意，還嚴重失語聾啞。因此，她常常遭到我的數落和訓斥。布丁很怕這個家容不下她，學得特別乖巧，看我眼色行事，順勢而為，自理生活。不但不用我操心，每天早上，還會把襪子送到我手中，還跟我膩膩歪歪地，討我歡心。

一天，我應邀去赴宴，留布丁自己在家，沒能給她備午飯。想必她不會不找剩飯剩菜對付一頓吧？

傍晚，布丁餓得無精打采，看我回來，把我拉到茶幾旁邊，眼巴巴地望著香腸和面包，意思是說，她沒有不經過我的允許，動用那些食品。布丁真是太懂事了，這么守禮，必須給她獎勵，我把那些香腸和面包都送給她吃。布丁充完饑，又跟我貼貼乎乎，牽我手，貼我臉，貼我耳，躺在我懷里，也讓我撫摸她。

冬天來了，越冬取暖，要到山上拉柴火，這重體力勞動，讓我很打怵。布丁怕我一個人孤單，也要陪我上山。半天功夫，拾得柴火足足有一爬犁。布丁看著滿載的柴火，主動拉爬犁。她那小小的個子，柔弱的身體，怎能承受這么重的勞動？布丁拽著爬犁繩索，硬往自己脖子上套，然后，駕駛著爬犁，一路滑行，把我甩在后面。爬陡坡時，我擔心她用力過猛，不小心摔跤，就趕緊跑上前，助她一臂之力。布丁拼命地使勁兒，以便讓我少費點力。看到布丁累得氣喘吁吁，我感激涕零。

晚上，我做了一鍋排骨燉酸菜犒勞她。布丁卻把肉都讓給了我，只是啃了啃骨頭。我對布丁說，這肉是獎勵你的，就別客氣了……

另一個寒冬，布丁又跟我上山拉柴火。下山的路陡峭崎嶇，我一腳沒站穩，不慎摔倒，剎那間，龍卷風似的，滾落到山腳。布丁哇啦哇啦地叫我，使勁扶我起來。可我被摔得昏暈，四肢不聽使喚。布丁見勢不妙，調頭就跑。布丁是想擺脫累贅，不管我了嗎？我想喊住布丁，別走，千萬別走！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從來沒見布丁跑得這么快，迅速就沒了蹤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慢慢恢復了力氣，聲嘶力竭地呼喊布丁，卻聽不到布丁的回應。許久，布丁喘著粗氣，從家的方向跑來。我假裝沒有清醒，又倒在雪野里。布丁從雪殼里撬起我的臂腕，架起我的身體，攙扶著我，不讓我的身體接觸雪地，怕著了涼。布丁吃力地把我搭在她的背上，想背著我走。我告訴布丁放心，我自己能走路了。突然，我發現布丁一瘸一拐，啊，她的腳已經磨出了水皰。原來，布丁回村里喊人，請求鄉親前來營救我，可是，沒有人能聽得懂她的啞語……

布丁長大懂事了，應該給她找個朋友。我就跟她商量，到城里的婚介所看看。一天清早，她精心梳妝了一番，打扮得很漂亮，坐上我的自行車，雙手抱胸，顯得溫文爾雅，好像大家閨秀。

婚介“紅媒”，給布丁選了一個對象，身材魁梧，成熟干練，有些殷勤。布丁很反感他，一直睥睨著人家。

為了讓布丁滿意，又給她選了一個對象，這位清清秀秀，文質彬彬，與布丁很般配。布丁主動上前，握手、親近。沒一會功夫，就跟人家牽手，勾肩搭背，膩膩乎乎……

終于，布丁做了媽媽，離開了我。很是惋惜，我生活中少了一個幫手。據說，她嫁的那家條件優越，生活富裕，讓我少了牽掛。

一次，我去看望布丁，見到她消瘦的樣子，很心疼。聽說，自從布丁嫁過去后，總是憂心忡忡，再好的飯菜，都難以下咽。布丁看到我，特別親切，目光里流露出戀戀不舍，似乎渴望聽到我對她的思念。

一年多后，傳來布丁的死訊，說是因憂郁而亡。我很震驚，疑惑不解，那么好的生活環境，她怎么會憂郁呢？

一日，狗肉店老板托人給我捎來七百元錢，說是收購布丁全尸的錢。我痛哭了好一陣子，這條白花長毛狗，是我養過的獨一無二的寵物，她跟我的情感，沒有誰能取代！

（編輯 思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