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規則

趙欣

吳老師這學期教新生，有一個叫師琪的女學生引起了他的注意。這個學生寡言少語，反應也慢，似乎有一點智障。他刻意提問過師琪，師琪每次都是疑惑地站起來，前后看看，然后吞吞吐吐地回答問題，總體還不賴。每次的作業也能夠按時完成。

吳老師業余在電臺兼職，是一個情感傾訴熱線的主持人，晚上工作。這天，就在節目即將結束的時候，打進來一個電話，聲音猶疑，但還是袒露了內心的苦悶。隔了一段時間，這個人又是在同一時間打來幾次電話，仍舊是同樣的問題。照理這類事情是司空見慣的，這樣的聽眾也不少見，但是吳老師的心里緊了那么一緊，他錄下了這幾段對話的語音。有時候上課，吳老師會因為這件事定定地注視講臺下方走神兒。

這學期的課程快結束了。下課的時候，學校走廊里有一位中年女人喊住了他，一個漂亮的女人，討好地笑著。

您是吳老師吧？

吳老師點點頭。

吳老師好，我是師琪的媽媽。

詩琪的媽媽？吳老師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感覺兩個人幾乎毫無相似之處。您好，有事嗎？吳老師問，做出要離開的樣子，因為下節課馬上開始了。

女人左右看看，臉上掠過一抹紅暈，小聲說，吳老師，是這樣的，不是要考試了嗎，我想讓師琪能及格，這孩子您也看出來了……她說著忽然走近，把一個信封塞到吳老師手里，說，這些錢您收下吧！

吳老師愣了愣，急忙拒絕，堅決地說，這個不行！這個不行！

您就收下吧！一點心意！女人央求說。

您對別的老師也是這樣做的嗎？吳老師問。

您是第一位，明天我會去拜訪其他老師，大家都有份，您就放心吧！說著又把手塞過來，吳老師拒絕的時候，不小心手觸到了女人的胸部，忙觸電般收回。女人的臉更紅了。

吳老師想了想說，這樣吧，如果您方便，我下課的時候您來找我吧，不過時間會很晚。

的確，北方的冬季不到下午5點就黑天了。說完那句話，他揮揮手就離開了，而女人望著吳老師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看了好一會兒。

授課結束，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女人正在等他。遠遠地他就聞到了香水味，燈光下，女人穿著另外的一套衣服，還化了妝，顯得很妖冶。吳老師的某根神經顫了顫。

請進吧！吳老師客氣地指著沙發說。

女人坐了下來，目光柔柔地看過來，似乎明白某種規則并已經做好了準備。她說，我們一家人很可憐的，師琪的爸爸在監獄服刑。如果考試不過關，我和她怎么向爸爸交代呢？她的表現會讓爸爸更好地改造自己，早日減刑回家的。女人的眼圈了蓄滿了亮晶晶的淚水。接著她站起來，垂下目光說道，吳老師，您就幫幫我們吧！為了孩子爸爸為了孩子我什么都愿意做！

您這樣做，師琪知道嗎？吳老師問。

女人忙擺擺手，說道，當然，有些是不能讓她知道的。但是給每位任課老師一點錢，她應該知情。要不她能怎么辦，你相信她會及格嗎？見吳老師沒吭聲，女人的聲音嗲了起來，說，吳老師，您就別推辭了，您這個時間讓我來，一定是想幫我的，對吧？吳老師似乎明白了女人的意圖，慌忙站起來，擺擺手說，別別，您誤會了！您等一下，我給您播放一段錄音。

很快吳老師就把一個U盤插到電腦上。一段錄音播放完之后，吳老師問女人，您聽出來是誰了嗎？

女人愣了片刻，突然抽泣起來。她說，師琪呀，我的女兒！從她爸爸進了監獄，她就幾乎不和人交流了，包括我在內。沒想到她這么有觀點有原則。

吳老師嘆口氣，說道，你這樣做，師琪無可奈何，只能聽之任之，但這樣，她的自信心就徹底熄滅了，你知道嗎？

女人站起來，抹著眼淚，感激地說，我明白了，不管她能否及格，她自己努力了，這就是成績，她爸爸會欣慰的！是我當母親的不夠合格！我走了，打擾您了，謝謝您！說著就要告辭，吳老師站起來說，等等。

女人疑惑地扭身望著他。您想……

吳老師笑了笑說，別讓師琪知道我就是電臺的那個主持人！我們一起努力，好吧？

女人眼里再次蓄滿淚水，深深鞠了一躬，說，吳老師，我明白的，太好了，太謝謝您啦！

女人走了，吳老師看看時間，去電臺已經遲到了，是要被扣薪水的。但他覺得主持情感熱線節目以來，這是最有實際意義的一次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