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廣華
“田強,這次非告你不可,否則老子不姓劉!”劉震在院墻邊找了根木棍兒,彎腰扒拉自行車輪上的泥巴。
田強是田圍子村的村主任,前些天號召全體村民捐款修路。說是捐款,實則強行攤派,每家按人頭交錢,無論男女老幼,每人捐款600元。這可不是小數目,一家五口人就是3000元啊。大家心里有氣,但都敢怒不敢言,誰都知道,田強黑白兩道通吃。最終,所有村民都忍氣吞聲在規定時間內交上了捐款。
但接下來又發生了更糟糕的事,村中心大街修到一半時施工人員停工了。田強說修路資金預算不足,還得二次集資。這下村里可炸開了鍋,到處議論紛紛,怨聲載道,有些人還揚言要到鄉政府告狀。
這不,昨晚剛剛下過一場大雨。劉震一大早就騎自行車到南坡地里排水,未修完的路泥濘不堪,難走的地方劉震只能把自行車扛到肩上。在地里忙了一上午,回家后劉震竟變成了“泥人”,也難怪他賭氣發狠。
第二天吃過早飯,劉震給妻子打了聲招呼,推起自行車就出了門。
劉震在黃三大紅外門前停下來,大聲朝門里喊:“三哥,我在門外等你呢,快點兒……”
吱呀——大紅門開了一條縫,門縫里探出一張瘦長臉:“劉弟呀,昨晚兒俺妻弟讓俺今天幫他扶刮倒的玉米棵,我不能去了,你自個兒去吧。”
砰——大紅門關上了,劉震被關在了門外。
“黃三,你關鍵時候掉鏈子,渾蛋一個。”劉震狠狠地罵道,“老話說得好:沒了張屠戶,不吃帶毛豬!你不去,老子自己去,不信告不倒這天殺的……”劉震推著自行車匆匆朝村外走。
“喂——小劉,有啥急事?匆匆忙忙的。”在村口,劉震被八爺喊住了。
“八爺啊,是這么個事兒……”八爺是村里德高望重之人,他做民辦教師時教過劉震,劉震一向敬重八爺,就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給了八爺。
“小劉啊,不是八爺擺老資格,這事兒你小子欠考慮啊。咱村兒兩千多口人,都不告姓田的,為啥?還有,槍打出頭鳥是啥意思,你懂嗎……”
八爺一席話讓劉震心里起了波瀾,但劉震還是氣不過,就對八爺說:“八爺,謝謝您提醒我,這事兒我還得試試,咱行得正走得直,又不犯法,怕啥哩……”劉震蹬起車朝鄉政府駛去。
不一會兒,劉震便到了鄉農貿市場路口。農貿市場路口停著一輛黑色奧迪A3,一看牌照,劉震的心像小鼓一樣“咚咚咚”地響起來,這不是田強的車嗎?
車門開了,田強和一個光頭從車上下來,光頭左側臉頰上還有一道刺眼的刀疤。劉震雙腿不由自主走上前去:“田叔好,田叔也親自來趕集啊……”
田強抿嘴一笑,扔給劉震一支“黃鶴樓”:“劉震啊,怎么,有事嗎?”
“哦,也沒別的事兒,聽說咱村修路經費緊張,我想再多捐1000元,給大伙兒帶個好頭……”
“夠意思,劉震,回頭叔不會虧待你的……”田強拍了拍劉震的肩膀。
劉震心里一亮,掉轉自行車頭,奮力朝家趕去。
路上,劉震感覺渾身清清爽爽,被田強拍過的肩膀格外溫暖,田強給的香煙也分外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