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洲豹盜獵追兇

雷切爾·貝爾

玻利維亞的馬迪迪國家公園是數百頭美洲豹的棲身之處。公園主管馬科斯·烏斯基亞諾（左）和護林員發現，中國豹牙買家的需求有所增加，他們將獲取的豹牙在本國黑市出售。

夜間降臨的暴雨激怒了原本綠色的昆底克河，翻涌起紅色的鮮泥。而云層未收，雨水仍隨時可破空而出。慶幸的是，我們乘的是艘“好”船，頭上有“頂”——艙蓬上聚著碩大的亞馬遜蜘蛛和閃爍著虹彩的甲蟲。我正與玻利維亞馬迪迪國家公園的護林員一同巡邏，為雨林中日益嚴重的禍患搜尋線索。

馬迪迪面積比新澤西州略小，是座秀色奪人的天然寶藏，它擁有超過11%的世界鳥類物種和200種哺乳動物。即便在雨季，齊腰深的泥漿讓人裹足難行，蟲豸不顧一切要將你生吞活剝，這里仍然是個魔幻迷奇之地。緋紅金剛鸚鵡從頭頂掠過，日落蛾鋪藍疊翠，覆滿泥坑，高聳在上的巨樹無比蔥蘢，遮天蔽日。

這片叢林也是美洲豹的家園。行跡莫測、身披斑袍的叢林之豹一度遨游在美國西南至阿根廷的廣闊天地。牧場、農耕和非法伐木奪去了大片林中領地，懼怕它們的人類（盡管豹子很少傷人）以及擔心它們襲擊牲畜的農民（這卻偶有發生）也常舉槍射殺。而現在，美洲豹又面臨新的威脅：野生動物非法交易導致的偷獵行為。

這一危機大約在玻利維亞最為顯著，那里的郵政人員沒收了數以百計走私中國的豹牙。在兩起案件中，各有一名中國人因涉嫌走私美洲豹而受審。無線廣播在玻利維亞北部各城鎮播放向當地人收購美洲豹器官的廣告，播音者帶有中國口音。

美洲豹牙齒很可能在中國被用作虎牙的替代品，制成項鏈作為權勢的象征佩戴，或用于避邪。

對美洲豹的狩獵、購買、出售，甚至擁有美洲豹的器官，多年來在玻利維亞都屬非法。跨國交易豹子器官也是犯罪。但在玻利維亞，罪犯常能輕易逃脫。執法軟弱無力，而豹牙叫價高昂，每顆高達一兩百美元。

“人們將這看作生財之道，”玻利維亞一家動物保護組織的生物學家努諾·內格羅厄斯·蘇亞雷斯說，“他們知道自己不會受到懲罰。”

在中國，由于瀕危虎類的蹤跡愈加難尋，對其器官——尤其是虎牙——作為炫富飾品或避邪神器的需求難以滿足，因而似乎導致了對美洲豹的需求攀升。與此同時，大批中國工人隨著國際投資和基建團隊流入玻利維亞，從而催生了更多非法活動，包括美洲豹的走私，玻利維亞美洲豹保護主義者阿奈·霍爾茨曼如是說。

“工人們都知道通過向中國販賣野生動物能撈外快，”她說，“因此他們投身其中，有時還借助玻利維亞人和其他中國人的幫助，比如開餐館和夜總會的老板。”

在河上巡邏時，我們遇到一位當地人，船上載滿香蕉。在我們的船靠近時，他注意到了護林員的制服。寒暄幾句之后，馬迪迪的主管馬科斯·烏斯基亞諾將話題轉向美洲豹。

美洲豹交易不僅限于玻利維亞，在秘魯伊基托斯郊外的一個村落，村民出售被射殺的豹皮。他們說附近有家中國公司，每年一次派人收購豹牙，但不收皮毛。

去年有“一個中國人”到他村上去，當地人說，“搜羅豹牙和頭顱。”

烏斯基亞諾后來告訴我，他懷疑正是同一人，在附近村莊的各個牧場兜轉，向畜群主人收購他們殺死的美洲豹的頭骨和牙齒。可惜烏斯基亞諾的權力僅局限于公園之內。

地方警察、州警調查人員以及政府環境部門有權稽查全國各地的非法交易。玻利維亞官方宣稱，制止美洲豹走私事關緊要，但環保人士、科學家和政府雇員一致反映，到目前為止其行動脫節，效率低下。

“我認為政府的投入并不充足。”曾在玻利維亞生物多樣性部門從事打擊美洲豹走私工作的生物學家安赫拉·努涅斯說。2014年，警察在一次突襲中在中國人嚴宜興（音譯，西文名哈溫）的家中搜出美洲豹頭顱和牙齒。但被捕三年之后，庭審被拖延數次，嫌犯仍保釋在外。

生物學家認為，玻利維亞美洲豹估測數量為4000頭到7000頭之間，救援行動仍為時未晚，但這需要政府持續進行協調，抑制非法行為，與中方公司緊密合作，并跟進檢舉程序。

但目前，對這一南美洲標志性物種的器官進行走私仍屬于低風險、高回報的行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