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幗
有一段時間我突然十分懷念我插過隊的那個地方,盡管一時說不出個所以然。當年,懷著終于解脫,甚至是今生不愿再涉足此地的心情,離鄉返城。沒想到30多年光陰的流逝,那些刻骨銘心的苦痛、無奈、絕望與掙扎,竟被漸漸過濾,竟還有些許的美好留下來,在心底一角珍藏,點點滴滴終于讓時光匯聚發酵,釀成一杯清冽的米酒,以祭奠我永不復返的苦澀青春。
這些年,我眼前出現一幅幅鄉村畫卷:暮色中炊煙裊裊的村落,四季更迭色彩的田野,在田埂上三三兩兩荷鋤歸家被夕陽拉長了的身影,知青屋前的那一口從未枯竭的井……我想念那里的人們,特別是那位叫我“妹子”的阿金嫂。
兩年前春節的某一天,我終于踏上那片久違的土地。那熟悉的一切,不可置信地完全改觀了。先前的土路已被腳下寬闊的柏油路取代,車來人往很是熱鬧。昔日那條終年流淌,用于灌溉的一渠清水不見蹤影,想來它已完成了歷史使命,只能留存在了人們的記憶中。曾經一望無際的農田,被切割成一片片大小不等的廠區,那零落參差的廠房基石下,便是那片我們晝夜俯身勞作了10多年的大田。我們的汗水和淚水、甚至血水,我們一個個深深淺淺的足印,我們的心靈和呼號以及怨恨,總之,我們青春的一切,都被這片土地所見證。如今它卻永遠地消失了,消失在了時代的變遷中。變了,我的第二故鄉,我為鄉村富了而高興,更為地球上人類賴以生存的又一方良田的消失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