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剛
炊 煙
我不知道村莊里的炊煙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減少的,但始終守候村莊的人知道,村莊知道,只是,所有的人、村莊里所有的事物都在我內心布滿疑惑的時候緘口不語,仿佛這一切并不需要我這個走出村莊的人去見證。畢竟,對于一個村莊,我又能見證什么呢?我只是在這里出生,然后走向遠方,帶著屬于我自己的炊煙。
一柱炊煙對應著一個家,一家有幾個人,這柱炊煙就有幾縷,那幾縷糾纏捆結在一起,就是一家人,哪家人不和睦,這家的炊煙也會貌合神離。一個人離開了,一柱炊煙就會少掉一縷,炊煙也就沒有了這個人的顏色和氣味。離開的人帶著自己的炊煙到達另一個村莊,更多的是去了城市,到另一個村莊的炊煙會找到另一柱炊煙融合進去,到城市的那個人很快就會在比大地還要蒼涼的城市中散失掉炊煙,成為沒有炊煙的人。
這個村莊的炊煙正在逐漸變細、變淡。不斷地有人帶著自己的炊煙從這個村莊走出去,也不斷地有炊煙融入這個村莊,只是走出去的越來越多,融進來的越來越少。走出去的人還會短暫地回到村莊,但即使回來,很多的人炊煙已經融不進自己家的那一柱里,就像是一個客居異鄉的人。而失去炊煙的人即使回來了,村莊也以為他依舊漂泊在外。
在我離開的時候,村莊的炊煙繁密茂盛,空氣中到處彌漫著稻草或者樹枝的焦香。這種香味往往比飯香更先到達我們的鼻端,有點類似于母親無聲的呼喚,或者說是母親呼喚的前奏——不久,我們就可以聽見母親悠長的呼喚,那聲音穿透歲月厚重的塵埃,縈繞在逐漸老去的耳畔?!?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