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力常新壯”的法寶

趙志明　祖宏迪

用地和養地相結合是我國農業的優良傳統。我國古代之所以土地利用率不斷提高還能保持地力長久不衰，除了精耕細作和合理的輪作倒茬之外，我國古代勞動人民還深刻認識到施肥是給農作物生長創造良好土壤環境的重要措施。“惜糞如惜金，用糞如用藥”，通過施加肥料補償地力，提高土壤肥沃性，實現穩產增產的目的。宋代的《陳旉農書》里總結了勞動人民在長期生產勞作中積累的大量智慧經驗和實踐技能，創造性地提出了“地力常新壯”論，駁斥了“田土種三五年，其力已乏”的舊觀點，主張“若能時加新沃之土壤，以糞治之，則益精熟肥美，其力當常新壯矣”，闡述了不斷開辟肥源、合理施肥、注重追肥和改造施肥農具等措施的重要性，至今仍有值得參考和借鑒的地方。

為了多施肥料，我國勞動人民結合當地自然環境、生產生活實際千方百計開辟肥料來源。到了明清時代，在農書中有記載的肥料已達130多種。例如，早在戰國時人們就割取青草、樹葉等燒灰作肥。以后又廣泛利用草皮泥、河泥、塘泥等，水生萍藻也在人們收集之列。更多的來源于人類在農業生產和生活中的廢棄物，諸如人畜糞溺、垃圾臟水、老坑土、舊墻土、農作物的秸稈、糠秕、老葉、殘茬，動物的皮毛骨羽等，統統可以充當肥料。按照化學元素構成，大體可以分成有機肥料和無機肥料兩種。有機肥料大多跟勞動人民的生產生活、自然環境密切相關，是利用在生產生活中廢余的人畜糞尿、作物秸稈、餅、草木灰、河塘污泥等有機肥源經過生物處理而制成的肥料。我們經常可以見到的有動物糞肥、餅肥、土渣肥、綠肥、骨粉骨灰制的磷肥、雜肥等。無機肥料由單一元素構成，大多來源于礦產或無機物的自然沉淀，勞動人民通過施加少量的無機肥改良土壤性質。常見的無機肥料有石灰、石膏、食鹽、鐘乳粉和硫黃等。

“用糞猶用藥”，勞動人民在生產實踐中總結出了很多經驗。首先要“對癥下藥”，不同性質的土壤元素構成結構不同，需要施用不同性質的肥料。后來，人們逐漸意識到施撒肥料還要看氣候和作物品種等，即所謂的施肥“三宜”：時宜、土宜和物宜。不同的氣候特點、土壤類型和作物品種需要不同的肥料，而氣候、土壤和作物的多樣性，進一步細化出肥料需求的多樣性，促使勞動人民千方百計制作種類繁多的肥料，以滿足傳統農業生產的個性化需要。例如在低洼水性寒冷的耕田，通過施用石灰可使土壤性質變暖，有益幼苗培育；做肥料，秧田最佳施用混合麻枯和火糞肥料，切記不可用大糞，尤其忌諱使用未經發酵的糞肥直接澆灌；種植苧麻，使用驢馬生糞可生熱御寒；種百合和韭菜用馬糞尤為適宜；種山藥，不要用人糞尿，使用牛糞、麻枯肥等較好。

我國勞動人民善于利用二十四節氣知識指導在農業生產中的施肥追肥。在浙江地區有“清明堆足肥，水稻有根底”的說法，提醒人們要想取得水稻的大豐收，在清明節前就要積足稻子的基肥。南北各地自然環境差異較大，作物生產習性也不盡相同，在福建地區就有“立夏鋤田立夏肥，小滿鋤田不要肥”的說法，提醒人們在耕作施肥時注意時機把握，抓住時間窗口。

我國古代勞動人民用自己的勤勞和智慧，創造、發明了許多在肥源積累、肥料制作、肥料運輸、肥料施撒等環節所必需的工具和器械，極大地提高了勞動效率和施肥效果。在肥源積累采集階段，專門制作了糞勺、糞叉、糞桶、泥筴、揇泥船等工具；在肥料制作、發酵階段，專門制作了糞鎬、糞鍬、糞簍、五齒糞叉等工具；在肥料施撒階段，專門制作了糞扒拉、糞耙、糞提桶、糞簸箕、糞篩子等工具；各地還有專門的運輸工具，如糞筐、糞車、糞船等。

糞桶是我國勞動人民從事裝糞施肥等農活時常見的勞動工具，在南北方各地均廣泛使用。糞桶由桶身和桶夾（檔）組成，桶身一般為木質，桶夾用毛竹片制成，再用鐵絲進行固定。糞桶多為半米左右高，圓形，上端開口處略大些，兩只耳狀結構用于穿繩子或者皮帶。糞桶一般都是成雙使用，用扁擔反復挑運糞便、水、淤泥對菜地和莊稼地進行施肥和澆水。在施肥時，用長把糞勺子從糞桶里舀糞肥，向秧苗根部澆灌。

在我國珠江流域的桑基魚塘、長江中下游流域的魚米之鄉，河汊縱橫交錯，湖蕩星羅棋布。勤勞智慧的勞動人民將河塘沉淀的淤泥挖出制作成上好的有機肥料。農民到河道或池塘里撈污泥淤泥，曬干后做肥料。從河底挖出污泥，有時候也會直接鋪撒到田地中。為方便挖取污泥，還發明了一種叫泥筴的工具。泥筴由竹篾編結而成，有嘴狀的開口，兩根木桿靠近泥筴底部相交，從那里呈相對嘴狀開口順著泥筴延伸。兩根長約兩米的木桿，作為泥筴的把柄。泥筴張開閉合的原理與剪子、鉗子一樣，兩根木桿是繞一個軸轉動，兩根桿從泥筴的開孔上穿出，把柄末端與泥筴嘴狀開口部分扎牢，將兩根桿扳開或按到一起，就能使泥筴張開或閉合。在抓取污泥時，使勁兒將把柄扳開，就能將泥筴的開口張大，再將泥筴推下水直到開口觸到河底的軟泥。泥筴開口嘴部插到污泥里，裝滿污泥后再將先前扳開的兩個把柄按到一起，泥筴就閉合起來，用把柄將裝滿泥的泥筴，垂直地從水里提起來。扳開把柄，污泥就會很順滑地從泥筴口掉出來，倒入木桶、船艙或直接倒進田地。在較深的河道挖取污泥，可以用更長桿的泥筴。

到了民國時代，我國開始進口化學肥料，因價格昂貴僅限少量施撒在高價農作物上。新中國成立以后，工業體系逐漸完善，國產的氮、磷、鉀等化學肥料開始廣泛應用于農業生產，我國農業生產進入新的歷史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