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菁蘭
北緯30°。黃山南麓。秦置古黟。一片神奇的土地!
《新安志》載:“黃山舊名黟山,秦置黟縣,取義于此”。
古時黟地商周屬揚州,春秋屬吳;吳亡屬越,戰國屬楚;秦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置黟縣,屬鄣郡,故而有“古黟”之稱,是古徽州文化的重要傳承地和核心地區。

多少次,那些靜謐的黃昏,金色的夕陽下,我徜徉在古黟城中觸摸她的脈搏,感受她的心跳。也許,那象征“天圓地方”的圓形城墻已不復存在;也許,那城墻上東門“吉陽”、西門“望仙”、南門“通閭”、北門“永寧”、東南門“桃源”、近縣治門“景星”都已無從找尋。但,那東街、南街、西街、北街、泮鄰街、麻田街還在的,一條條光潔的青石板路連著幽深的小巷蜿蜒,古城內部格局和肌理如此清晰;那程氏宅、環山樓、懷德堂、程夢馀宅、周氏祠堂還在的,一幢幢徽派民居祠堂肅然站立在小城深處,古城建筑的歷史風貌保存這樣完好;那通濟橋、九洞橋、槐渠、三元井還在的,穿城而過的溪水與河流從遠處的光陰中走來,古城沸騰的血脈依然流淌得這樣靈動歡躍……
這就是我一直生活和工作的小城。

最初的時候,我生活在小城的鄉下,對縣城充滿了敬畏和渴望。第一次來縣城,我就遇見了那座此生見過的最美的橋。是一個夏天的清晨,我懷揣著忐忑和興奮緊緊拉著父親的衣襟,坐在那輛破舊的永久牌自行車后面。快要進城時,漳河從一個河灣處拐到路邊迎接了我們,沿河行,忽然一個抬頭,我就看見了綠柳婆娑中橫跨漳河的這座橋。一傾碧波之上,通濟橋穩穩地佇立,喑啞暗黑的青石色調顯得古樸厚重;三個孔洞倒映在水中,形成一個個漂亮的圓;黟縣青砌成的橋墩的縫隙里,幾顆狗尾巴草迎風搖曳,仿佛跟我親切的打著招呼……我再也不肯向前了,執意要到橋上走走。通濟橋橋身用花崗巖壘砌,橋面鋪條石,橋短柱密,顯得結構嚴謹,端莊古樸;墩向上游延伸超出橋體,墩頭成削尖狀,以利分水,可見設計之精巧。父親告訴我,通濟橋始建于南宋,是黃山市境內始建年代最為久遠的古橋,也曾是古黟通往北方各省的重要驛道。我在橋上站著,時而臨風看看柔婉靈動的漳河,時而翹首眺望遠處的小城以及近處的麻田街,偶有過橋的爺爺奶奶對在橋上蹦蹦跳跳的我報以善意的微笑,那么溫暖,那么親切。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愛上了這座橋,愛上了這座城。
之后仍跟著父親向前,我不再那么拘謹,而是好奇的東張西望。這時我就看見了它,這座莊嚴肅穆的縣衙正堂。我此前從沒看過這樣的建筑,如此闊大,如此敦實,如此莊重。房子不高但房檐低沉,整個房子是歇山式方形建筑,飛檐翹角,正脊兩端微微上翹,結構簡樸,莊重大方;縣衙外的橫梁、木柱以及柵欄以朱紅漆上色,因年代久遠色彩已然剝落;衙門兩邊懸掛“三年耕,九年食,百姓永足;五日風,十日雨,一邑豐穰”楹聯,正中的梁柱上懸掛“正堂”匾額,依然透著威嚴。多年后,我才知道這縣衙正堂始建于宋徽宗宣和年間,是古徽州地區縣衙建筑的唯一地面遺存。當時,我繞著它,來來回回好幾遍,完全被它的氣勢鎮住了。

此后,我多次來到小城。也曾在修建于梁朝作為黃山市最早水利工程之一的槐渠邊嬉戲;也曾在北街口唐代的薛公井邊好奇張望;也曾在那棵逾千年歷史的宋柏下漫步徜徉,也曾在明代始建的碧陽書院里凝神沉思……古黟城,仿佛穿越重重歲月向我走來,向我展示它歷經風雨的滄桑堅韌,也向我述說往昔的榮光,未來的遐想。
今天,我終于一頭扎進了它的懷抱。也許是冥冥中的緣分,我最初認識的通濟橋和縣衙,居然就成為我生活和工作的地方。我現在與漳河為伴,臨水而居,每個夜晚,都枕著一灣漳河水安然入夢,每個清晨都走上通濟橋迎著陽光而行;過北街,走西街,沿一條小路到達縣衙正堂邊,是我原來工作單位必經之地……
每一次遇見,都是久別后的重逢,也許這就是我們的機緣。

現在,我有更多的時間,閱讀這座古城,仿佛翻閱書架上一本厚厚的線裝書。我為它擁有如此多的歷史文化資源而驚嘆:2處世界文化遺產,6處國家級歷史文化名村, 25個中國傳統村落,71處文保單位和眾多的歷史建筑;為它傳承了大批具有徽文化精髓的非物質文化遺產而自豪:列入省級遺產項目有8項,市級33項,縣級28項;為它涌現出眾多仁人志士而自豪:南宋學士汪勃、清太守黃元治、清代著名學者俞正燮、“徽州篆刻黟山派”創始人黃士陵、現代表演藝術家舒繡文以及誕生了汪希直、舒先庚、韓錦侯等諸多革命烈士,為黟縣留下了珍貴的精神財富,構成了黟縣文化的獨特內涵。
黟縣,“自郡縣肇封二千余年來”,“農樸而士秀,井里桑麻間,弦誦之聲相聞”;
黟縣,一方樸拙靈秀的山水,一脈厚重輝煌的歷史,一座古韻猶存的名城。
這就是徽韻悠長的古黟城!
這就是我深深眷戀的古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