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鼓剿匪

李光紅

民國年間，各地饑荒，河南尤甚，各人攜家帶口外出逃荒，以圖活命。

張大鼓祖傳的手藝是做鼓、打鼓。但那年頭肚子都鼓不起來，哪有心思打鼓。張大鼓就帶著老婆孩子一家幾口直奔關東。

這天，張大鼓來到一個叫做黑風嶺的山下，山上有伙盜賊，領頭的叫王魁。經常下山劫掠，政府想剿除。可王魁耳目眾多，又盤踞在黑風嶺上，有人有槍，奈何不得。只是苦了當地百姓，來往經過的人就像過鬼門關一樣，非得留下買路財，才能脫身。

張大鼓見眾人不走，一打聽才知山上有盜賊攔路，須等人多了一起過，人少怕過不去。張大鼓說：“出來要飯的，還有啥東西可給，走?！北娙艘姀埓蠊囊撸颊f一起走吧。張大鼓說：“這么多人過山，不等于告訴人家嗎？”眾人說那咋辦，總不能一人一人過吧？張大鼓想想出來討飯都不易，就說：“我也沒把握，大家要是想過去，就聽我的?！北娙艘姀埓蠊倪@樣說，都附和說中。

眾人連個咳嗽都不敢，在心里暗暗禱告，希望能平安無事地過了這鬼門關。

走了一半時，就聽山上有人吆喝：“想過路留下買路財，這規矩要懂?！北娙酥辣话l現了，都停下腳步。張大鼓沖山上說：“逃荒要飯的，沒啥東西，放我們過去吧。”山上說不行。張大鼓說：“你要說不行，等我跟將軍說一聲。只怕將軍惱了，說不定你們連這山都待不住?！?/p>

這話一說，山上不吭聲了。張大鼓手一揮，低聲說：“快跑?！北娙巳鲩_腿，沒了命地跑。

山上傳話的人，從未聽說過有隊伍過山，還要通報將軍，晚上又看不見，趕緊回去報告王魁。王魁開始聽了，也疑惑，腦子一轉，想到這是使詐，把傳話的罵了一通，說：“趕緊追！”

傳話的召集人一路就開始追了，逃荒要飯都是拖家帶口，雖然不要命地跑，但哪里能賽得過這班賊，不多會兒，有人聽到后邊有嘈雜聲，張大鼓讓老弱病殘的先走，留下一些年輕力壯的，說是斷后。可年輕的，也都病懨懨的樣子，直打哆嗦。張大鼓把隨身帶的鼓拿出來，說：“我喊話，你們跟著搭腔。”

張大鼓把鼓敲了三聲，猛一停，說：“全體都有啦?！北娙她R聲說：“有啦”。張大鼓說：“東西兩邊排好隊沒有？”眾人齊聲說：“排好啦。”張大鼓又說：“路中間把槍架起來。”眾人齊聲說：“架好啦?！睆埓蠊挠职压睦奕?，說：“各路聽好，等我擂響出征鼓，再動手，誰要是擅自動手，格殺勿論，聽好沒有？”這一聲問的，眾人方才明白張大鼓在唱空城計，眾人把底氣憋足，齊聲喊：“聽好啦。”

山賊一聽，又擂鼓，又排兵布陣，哪還敢再追，只好掉頭，亡命一般逃走了。

過了鬼門關，大伙知道張大鼓有些本事，想跟著他，他死活不同意，說：“要飯的，人多了，招呼不起，再說又不是打狼，在一起干啥？”

長話短說，到了關東的地盤后，各人散開，要飯的要飯，賣藝的賣藝。

黑風嶺王魁得知半夜有大兵經過，又是擂鼓，又是排兵，差點兒把山寨給端了，嚇得連夜轉移。帶著一幫人在山里躲了好幾天后一點動靜都沒有，心里狐疑，就派人四下打聽。得知消息詳情后，王魁氣得把傳話的、帶隊的統統罵了個遍，說都給我記住，這人無論到哪兒，我都要會會他。

也該湊巧，張大鼓在一富戶人家討飯，人家看他背個鼓，就問是不是賣藝，張大鼓說我是賣鼓。富家說我用三天的口糧，換這鼓。張大鼓說：“你要是不會敲，我教你幾招?！本桶汛蚬牡牡览砗秃唵渭挤ń探o這家主人。

這家主人沒事就在家敲打。消息很快傳到了王魁那里，王魁說：“好，來個一舉三得。”有人問哪三得，王魁說：“找到張大鼓，一得；富戶人家有錢有糧，二得；他把張大鼓留在家，我們師出有名，豈不是三得。”

這天，王魁帶隨從兩人，打扮成賣山貨的，找到這家，人沒進院子，就聽見院里傳出“咚咚”鼓聲，王魁讓兩人在門口等著，自己進了院子，只見這家主人一人打鼓，四下有家人圍觀。王魁從褡褳里拿出一個山參，說有好的山貨。這家主人一聽，停下鼓。就把王魁領到屋里，說：“坐下談?！?/p>

有人趕緊上茶，不大工夫，一杯茶喝完了。這家主人說：“吃了飯再走，去把門外的人也喊進來?！?/p>

王魁帶的兩人聽這樣說，也就跟著進來，說多謝多謝。只是拿眼四處瞅王魁，始終未見，一個問我家大王呢？另一個趕緊糾正說，不是大王，是一塊兒賣山貨的伙計。這時候，這家主人出來說：“他讓你們吃了飯再走，他已經回去了，我給他三十兩銀子，說明早把更多的貨送來，要你們今晚就住下不走?！眱扇藢⑿艑⒁?，就隨家人去吃飯。好酒好菜上桌，兩人一想，大王吃過回山了，我們還不吃個飽，等待何時？于是你一杯我一杯，大快朵頤，時間不大，一壇酒沒了。

再說王魁，進了富戶房間后，一杯茶喝完，就覺頭重腳輕，眼皮發沉，昏昏大睡起來。原來，這富戶不是別人，而是官府喬扮。官府一直想剿滅黑風嶺這幫盜賊，怎奈找不到機會。聞聽張大鼓過山不費吹灰之力，就想到王魁肯定要找張大鼓算賬，官府派人借住一大戶人家，又讓張大鼓討飯，有模有樣演起戲來，只等王魁上鉤。

第二天一早，兩掛牛車，車棚子嚴嚴實實地罩住，假扮的王魁和隨從，帶著張大鼓坐在車前邊，到黑風嶺時，張大鼓把大鼓一擂，山上有人聽見了，趕緊派人望，說大王回山，還帶回兩輛牛車，定有好多吃的，忙下山迎接。

一伙盜賊快到牛車跟前時，假扮王魁的說：“都把槍放下，搬糧食，還有酒?！北娙艘宦?，不及辨認真假，都把槍放下，來牛車跟前準備搬東西。

走近牛車，還未動手，車里伸出一排排槍口，眾人剛想回身，假扮的王魁大喊一聲：“誰敢動，就先打死誰?！迸＼嚴镆幌伦犹鰩资畟€人來，個個荷槍實彈，一班盜賊嚇得直喊饒命。

張大鼓此時，把大鼓再敲起來，不遠處接應的隊伍快速跑來，把山賊圍得鐵桶一般。假扮的王魁喊一聲，“全帶走。”接著又派人上山燒了巢穴。

張大鼓因剿匪有功，一家人不再四處要飯，而是拿著官府給的銀子，在街市上開了個店，重新做起賣鼓的生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