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的粉絲

蔣世平

阿拉大學畢業后，在一家會計事務所工作;她想多賺點錢，給患腎病的母親換腎，便利用晚上休息時間，做網絡主播，藝名“墨雪小妹”。阿拉面容嬌美，聲音悅耳，唱歌、熱舞、賣萌，慢慢地吸引了一大批粉絲，收入也一天天往上漲。

中午，阿拉走出泰安大樓的電梯，迎面走來一位器宇軒昂的公子。公子伸出修長的手臂，攔住阿拉，自我介紹是阿拉的粉絲“星夜夢想”，特來邀請阿拉去喝下午茶。一聽對方自稱星夜夢想，阿拉情不自禁停下腳步。最近幾個月來，星夜夢想領頭熱捧，已經給阿拉送出了三十多萬的禮物。對于出手如此闊綽的粉絲，阿拉自然要以禮相待。可是阿拉最近胃炎發作了，不能亂吃東西，便婉言謝絕。星夜夢想不高興了，說今天對一個哥們吹牛了，能請到墨雪小妹一起去喝下午茶。那哥們正等著呢。如果墨雪小妹不去，他星夜夢想就面子丟大了。

阿拉聽了，臉上雖然滿面笑容，心里卻緊張起來：星夜夢想還有一個人在一起。雙方又不了解，這下午茶還是不喝為好。于是婉言謝絕：“我正在吃藥。哪天胃好了，再約。”說著，就要離開。

星夜夢想攔在阿拉前面說：“墨雪小妹，往這邊走。我的車停在那邊。”星夜夢想伸手拉著阿拉的手不放。

阿拉心里一陣恐慌，不知怎么辦才好。

正在這時，從大廳一側，走來一個又瘦又黑的青年人，大聲問：“阿拉，你還在這兒？”

阿拉一看，是同事夏煒。夏煒和阿拉同在一家會計事務所工作，坐在她對面。會計夏煒，沒事時就瞇著眼看阿拉。阿拉有時會開玩笑說：“夏煒，你不要總是看我。看得我發慌。”夏煒淡淡地說：“你特養眼，看著是一種享受。我這么丑，對你沒想法。你發什么慌？”說實在的，夏煒又黑又瘦，在阿拉眼中，歸于丑的一類。不過，阿拉網絡主播這份兼職時間要求強，每晚7點到凌晨都要直播，所以，有時請夏煒幫著趕急做賬。夏煒有求必應，甚至晚上加班幫阿拉趕賬。阿拉對夏煒知恩圖報，拿到網絡主播紅利后，就請夏煒吃一頓。

此時，阿拉見夏煒板著臉，怕夏煒出言不遜得罪了財神粉絲，于是笑吟吟解釋說，她的鐵桿粉絲星夜夢想邀她去喝下午茶。她胃疼，不想去。

夏煒聽說眼前的公子叫“星夜夢想”，臉色聚變。瞧了瞧阿拉，對星夜夢想板著臉，說：“墨雪小妹胃不好，你就不要強人所難了吧。”

星夜夢想被夏煒攪得不耐煩，說：“關你什么事？少啰唆，走開。”

夏煒哼了一聲，拉起阿拉就走，邊走邊說：“我們走吧。這個闊少爺，不懂得心疼人，胃疼也強迫你去。有什么好交往的？”

星夜夢想被夏煒幾句話噎住了，又看到不遠處有一個大漢朝這邊張望，于是不高興地瞧了夏煒一眼，走了。

夏煒跟在阿拉后面走了幾步，看看星夜夢想走遠了，問：“你認識星夜夢想？”

阿拉告訴夏煒，她同星夜夢想從未見面，也一直沒有同星夜夢想視頻。奇怪的是，星夜夢想也從來不提出與她視頻。每次，星夜夢想送給她昂貴的禮物，引起粉絲群一陣驚呼，讓阿拉怦然心動——要知道，那些虛擬的禮物，都是人民幣充值買來的。100人民幣才能買到125星幣。幾千幾萬的虛擬禮物，其實就是貨真價實的人民幣;就是公司的利潤，就是她阿拉的收入。阿拉的許多粉絲出手重金，有時是為了博得阿拉一笑，有的是想讓阿拉來一個飛吻，可是星夜夢想從不同她視頻，也不提任何要求。

夏煒聽了阿拉的介紹，說：“你以后不要同這個星夜夢想來往。從不視頻的人，要你一起去喝下午茶，肯定有不良圖謀。”

阿拉覺得夏煒說得有理，連連點頭，說以后決不同陌生網友單獨相處。阿拉對這個又黑又瘦的同事，懷了一份感激之情，說話也熱乎多了。

第二天，在會計事務所，夏煒一邊做賬，一邊同阿拉說話。夏煒開玩笑說：“做網絡主播，要保持做人底線很不容易。你成了當紅女主播，出了名，風險也大呢。”

阿拉瞪著夏煒，用食指豎在嘟起的小嘴前。

夏煒這才正經起來：“阿拉，你母親的腎源找到了嗎？治療腎病的錢，籌集得差不多了吧？我看，如果差不多了，你就別做網絡主播了，不要陷在錢眼里出不來了。”

阿拉的母親腎臟問題嚴重，為了給母換腎，阿拉才去做兼職網絡女主播。這，阿拉對夏煒說過。

阿拉說：“醫生說一找到合適的腎源，就通知我。按醫生說的，我母親換腎的錢，差不多了。可是，父親椎間盤突出，做一個微創手術要四五萬。網絡主播賺錢快，我想母親換腎后，讓父親做一個手術。然后，我就不做網絡主播了。”

夏煒說：“難得你一片孝心。不過，你真的要注意安全。”

與往日不同，夏煒的關心，讓阿拉有了一絲絲感動，不覺多看了夏煒一眼。阿拉這時才覺得，夏煒雖說又黑又瘦，但并不算很丑呢。

從這以后，阿拉對星夜夢想充滿了鄙視。一個為她揮金如土的人，竟是為了霸占她，如果不是夏煒攔著，后果不堪設想……那樣的人，得時時防備。于是，阿拉買了一支高壓電筒，去直播時，便放在挎包里。

阿拉發現，星夜夢想經過那次挫敗后，并沒有生氣，一連幾天，都給墨雪小妹送了貴重的禮物。阿拉反感地想，星夜夢想對自己沒有放棄，自己可得小心。

月底，夏煒對阿拉說他要離開會計事務所了，要去宏德集團做會計。會計事務所的人，去去來來，很頻繁，阿拉司空見慣。可是，夏煒要離開，阿拉這才覺得有點不舍。

阿拉說：“有時間，就來會計事務所玩。”

夏煒說：“如果你有時間，可以去宏德投資集團玩，我負責接待哦。”

阿拉聽說過宏德投資集團。那是一個龐大財團。據說是幾個房地產老板聯合組成。

阿拉點點頭，忽而一笑，說：“我在網絡直播這些日子，感謝你一直暗中保護我。”

夏煒大笑：“我只是在俱樂部健身。”

阿拉抿嘴兒一笑，告訴夏煒，泰安大堂經理曾告訴她，有個又黑又瘦的青年，幾個月來一直跟蹤她，要她注意安全。阿拉眼瞇起來，說：“我估摸著，這人姓夏名煒！”

夏煒玩笑似地說：“你太美了，我不想看到你受到傷害，忍不住想保護你。好啦。我再也沒時間‘跟蹤你啦。你多保重。”

夏煒走了。阿拉望著對面空空的卡座，有時感到有點失落。

阿拉的母親換腎，父親手術后，真的毅然辭去了網絡主播工作。

一天，阿拉在特色小吃快餐店吃飯。正吃得高興，忽然有人拍拍阿拉的肩膀。阿拉抬頭一看，竟是星夜夢想。他是跟蹤來的嗎？那眼神，讓阿拉頓生恐懼。星夜夢想抓著阿拉的肩膀，指責阿拉半途而廢，使他白白投入了一筆巨資。星夜夢想要 “墨雪小妹”賠償損失！阿拉沒有想到粉絲會來追還賞金，一時說不出話來。

忽然，背后走來一個大漢，一手揪住星夜夢想的衣領，譏道：“你是星夜夢想？真是李逵遇到李鬼了，還有人敢自稱星夜夢想。”

星夜夢想瞪著眼，用力一掙，可被大漢提著，竟紋絲不動。細瞧，才認出是那天中午在泰安大廈見過的大漢。星夜夢想的臉白了。

這時，夏煒從什么地方走了過來。

阿拉眼放光亮，瞧著夏煒：“你，也常來這里？”

夏煒微微點頭。然后，對被大漢抓住的人說：“你給個說法，為什么要冒充星夜夢想？”

那人面色發白，說自己微信號是浪蕩公子，真實身份是一家國企的出納。為了墨雪小妹，不惜挪用了大量公款。本想贏得墨雪小妹好感，但卻被星夜夢想壓了一頭，偷雞不成反蝕米。看到星夜夢想幾乎沒有同墨雪小妹互動，猜測星夜夢想也是動用公款，不敢拋頭露面。于是，冒充星夜夢想去約會墨雪小妹……最近，國企搞財務檢查，發現幾處大額款項去向可疑，引起了上級重視。浪蕩公子這才慌了，想找墨雪小妹追回送出的十萬塊錢。

“把這人放了吧。他們老總不會放過他。”夏煒不屑地一笑，對大漢說。

大漢立即松開了手。

阿拉吃驚地瞧著夏煒，問：“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星夜夢想？”

夏煒笑而不答。原來夏煒一到會計事務所實習，就愛上阿拉。可是，阿拉根本不把這個瘦黑的小伙放在眼里。夏煒有自知之明，也從不表露。正好，阿拉為了媽媽換腎，要做網絡主播，他就用星夜夢想這個馬甲做阿拉的粉絲，不斷地以打賞形式給阿拉媽媽捐錢。他不想阿拉感恩報德，主要是通過這種形式，幫幫這個有孝心的女兒，從而也借此表達自己深深的愛意。這些，怎好對阿拉說呢？

旁邊的大漢說：“夏煒的父親是宏德集團的老板。他去會計師事務所實習，就是用的星夜夢想微信號……”

阿拉愣了一下，想起在泰安大廈浪蕩公子稱自己是“星夜夢想”時，夏煒臉色大變的情景，完全明白了：夏煒并不說明自己就是星夜夢想，是為了隱瞞給她母親暗中捐款的事。阿拉的臉越來越紅，低下頭，小聲說： “夏煒，我一輩子記著你的好。”

夏煒怕聽阿拉低三下四說些感恩的話，像做錯了事似的不好意思地連連擺手，帶著大漢走了。阿拉這才知道大漢是夏煒的保鏢。

阿拉癡癡地望著夏煒的背影，眼里淚光閃閃，有了約會的沖動。

（責編/劉 兵 插圖/陸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