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醫生”孫赟：懂取舍，更優雅

周潔

在過去十幾年中，孫赟觀察到，隨著女性社會地位和能力的不斷上升，女性在工作中的表現越來越突出，而與之相對應的，則是這部分職業女性為了事業主動推遲自己的生育年齡。“不論男女，能夠遵循自然規律，在最美好的年華孕育生命、陪伴孩子成長，這難道不是最優雅的一生嗎？”孫赟說。

在8月18日舉辦的“優雅綻放”女性讀書論壇的直播里，有觀眾留言：孫赟醫生有一雙會笑的眼睛。這是真的，每次見到孫赟醫生，她總是溫溫柔柔地和你說著話，眼睛里閃爍著細碎的光，完全想不到，年輕的她已經是仁濟醫院生殖醫學中心的臨床負責人，被國內生殖醫學界稱為“年輕的資深專家”。

本次論壇的主題詞是“優雅”，其實，孫赟本人就是對優雅一詞最好的詮釋。在她的理解中，優雅不僅僅是一種精致的外表，更重要的，是強大而豐富的內心，強調的是一種內在的修煉。優雅也是一種積極樂觀，從容淡定，豁達坦然的生活態度。

為女孩保留做母親的希望

1996年從學校畢業的時候，孫赟有過兩個選擇。一個，是留在實習過的瑞金醫院成為一名內科醫生，另一個，則是在仁濟醫院的婦產科做醫生。稍稍考慮之后，孫赟便選擇了仁濟醫院，因為雖然是一個女孩子，但是孫赟“更喜歡需要動手的工作”。在婦產科奮斗的日子里，孫赟為日后從事輔助生殖技術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2001年，仁濟醫院開始籌備生殖醫學中心，在工作中表現突出的孫赟收到了中心發出的邀請函。但這次，孫赟心里有些糾結——當時，不孕不育并不是最熱門話題，生殖中心的發展前景，誰都不敢保證。但作為醫生，天生就有對未知探索的勇氣，經過反復的考慮，孫赟還是接下了這份工作。

孫赟對《新民周刊》說，雖然轉向生殖醫學是一個巧合，但其實也與在婦科的經歷是分不開的。在婦產科時，孫赟常常能碰到一些病人，因為反復人流手術，造成盆腔炎癥、輸卵管堵塞。這些患者到了想要生育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無法懷孕；或者是由于盆腔內膜異位癥而導致的盆腔廣泛粘連導致無法懷孕；又或者，是婦科腫瘤患者在手術時將卵巢全部摘除而失去了做母親的機會。

患者帶著希冀來到孫赟這里，但是這些問題又是婦產科的常規治療無法解決的。抱著為這些患者尋找更多可能的想法，孫赟來到了生殖中心。

最新數據顯示，中國不孕不育患者已超過5000萬，占育齡人口的12.5%—15%。在這樣的大背景之下，有越來越多的人選擇輔助生殖技術的幫助得到一個寶寶，仁濟醫院的生殖醫學中心也隨之迅速發展。在這里，孫赟為許多無法自然懷孕、生育的家庭實現了想要寶寶的愿望。

在孫赟的患者中，有一位28歲的女性患者，10歲的時候，她因為卵巢囊腫已經切除了一側卵巢和輸卵管。在常規體檢中，她另一側卵巢又被檢查出交界性腫瘤，所謂交界性腫瘤，就是一種在良性和惡性之間的腫瘤。醫生建議她切除另一側的卵巢。

這位患者還很年輕，在接受手術之前，仁濟醫院的婦產科醫生建議她在生殖醫學中心進行相關的咨詢。通過對患者情況的全面問詢，孫赟為這位患者制定了治療方案——切除卵巢的同時，保留部分皮質并將其冷凍起來。卵巢組織冷凍，這是一項十分先進的技術，孫赟告訴記者，雖然只保留了半個指甲蓋那么大的卵巢組織碎屑，但未來這位病人在卵巢切除，腫瘤治療完成后，如果還想懷孕生子，只需要把這塊凍存的卵巢皮質重新植回患者的體內，就可以分泌雌性激素，同時藥物促排卵，借助試管嬰兒技術為她保留一線做母親的希望。

高齡二胎，慎重再慎重

隨著二胎政策的放開，許多想要二孩的高齡女性找到孫赟，表示想通過輔助生殖技術再次懷孕。數據顯示，2016年有二孩需求的媽媽們到仁濟醫院生殖中心就診數量同比增長超過50%。雖然目前的技術或許可以為這些母親圓夢，但從醫學和社會學的觀點來看，孫赟并不贊同。

首先，現在想要二胎的媽媽絕大多數都已經超過40歲，甚至45歲以上，但這個年齡段的女性生育能力顯著降低，要想懷孕的話，就會面臨懷孕難、流產率高、妊娠并發癥多、子代畸形發生率增高等問題。其次，輔助生殖技術的成功率與女性年齡有著密切關系。孫赟告訴記者，30歲之前，通過輔助生殖技術，有60%的機會懷孕，但35歲以后，就只有30%的成功率了，到了40歲，更降低到10%-15%的成功率，45歲之后的成功率則趨近于0。而且，這個年齡段的母親往往已經在事業上有所成就，如果想要生育二胎，則不得不從工作上分出精力，甚至放棄體面的工作、優雅的生活，辭職來接受治療，這對女性來說犧牲是極大的。

在8月18日的“優雅綻放”讀書論壇上，孫赟向在場的觀眾們分享了她在職業生涯中所遇到的一些案例。

孫赟醫生印象最為深刻的，是一位想要二胎的職場女性。這位女性已經45歲了，在工作崗位上干得風生水起。二胎政策放開后，她和家人們商量著想再要一個孩子，于是便到了孫赟醫生這里咨詢，并嘗試了試管嬰兒技術。

盡管已經有最專業的團隊保駕護航，但是這位女性前后做了4次試管嬰兒都沒能成功，身體和心理都遭受了極大的打擊，最終，這位高齡媽媽選擇了放棄。

孫赟特別提醒，對于第一胎是剖宮產的媽媽來說，再次懷孕是需要冒極大的風險的。兩年前，仁濟醫院就曾經緊急調用血庫8000cc的用血，搶救了一名瘢痕子宮伴兇險性前置胎盤突發大出血產婦。孫赟解釋道，如果頭胎是通過剖腹產的方式生下寶寶的話，就會造成瘢痕子宮，瘢痕子宮再次妊娠可能發生子宮破裂、產后出血、前置胎盤等情況，如果胎盤附著在子宮瘢痕部位，又侵入子宮肌層，那么發生胎盤粘連時造成產后大出血甚至要切除子宮的概率就會大大提高，能保住性命都已經算是萬幸了。所以，如果頭胎是剖宮產的孕婦，再次懷孕前，一定要咨詢醫生并做好產檢，對于可能碰到的風險進行全面了解。

前段時間，遼寧一位61歲的失獨母親通過試管嬰兒技術再次生下寶寶，創造了就診醫院高齡孕婦的年齡之最。但孫赟醫生說，高齡產婦碰到的難題除了生理，也有社會倫理方面。“輔助生殖技術的發展，可以幫助許多高齡的女性再次妊娠，但是，從醫學、社會的角度來說，這項技術是需要年齡限制的。一個是因為在普通家庭中，孩子的青春期對應的是家長的中年時期，但在高齡產婦家庭，孩子的兒童期對應的就是家長的老年期，這對孩子的心理健康、生活狀態會產生直接的不良影響；另一個要考慮的，是高齡家庭未來對于孩子的撫養能力，以及孩子過早地承擔起照顧老年父母的責任，這對孩子來說都是不公平的。”

孫赟曾經碰到過一位失獨母親來咨詢試管嬰兒技術，當時大家都對她的遭遇感到很同情，在大家的幫助下，48歲的她成功懷上了二胎，順利產下了一個健康的孩子。但故事卻最終走向了悲劇——沒過幾年，這個家庭的男主人因為高血壓中風癱瘓在床，生活無法自理，而女主人則因心梗意外不幸過世，他們的孩子只有10歲，他的未來怎么辦？

據孫赟透露，目前上海市衛計委依據上海市輔助生殖技術專家委員會意見，出臺了相關政策：實施輔助生殖技術的女性年齡原則上不超過50周歲；45周歲以上的高齡女性想要通過輔助生殖技術懷孕，必須先做身體和心理的評估。

女性，對的時間做對的事

在孫赟醫生的辦公室里，有一幅“天使懿德”的書法作品，這是一位患者在接受孫醫生治療后成功生子，為表達感謝之情贈送給她的。孫赟回憶道，這是一位患有直腸癌的男性患者，還非常年輕并且尚未生育，由于腫瘤切除手術之后的化療會導致男性嚴重少精、弱精，畸形精子癥，因此在腫瘤醫生的建議下，他來到孫赟醫生這里進行咨詢。問清情況后，孫赟醫生建議他在接受化療之前，先在仁濟醫院生殖中心進行精子凍存。直腸癌治療結束一年后，這位患者帶著太太到仁濟醫院使用凍存的精子進行了試管嬰兒，成功生下了健康的寶寶。

在采訪的過程中，孫赟醫生不止一次地強調，雖然輔助生殖技術在發展，但生育這個事情，還是要遵循優生優育的原則。優生優育，顧名思義，就是在生育的黃金年齡懷孕生子，對于女性來說，最佳生育年齡一般就是25-29歲左右，最好不要超過35歲；男性最佳生育年齡則為25-35歲。

在過去十幾年中，孫赟觀察到，隨著女性社會地位和能力的不斷上升，女性在工作中的表現越來越突出，而與之相對應的，則是這部分職業女性為了事業主動推遲自己的生育年齡。

通過各種途徑了解到輔助生殖技術之后，她們主動到生殖中心進行凍卵、試管嬰兒等方面的咨詢和嘗試，其中最為著名的，就是女星徐靜蕾的凍卵宣言，稱“這是世界上唯一的后悔藥”。孫赟表示：在我國，目前法律明確規定，未婚女性禁止在國內進行凍卵手術。上海市衛計委2013年出臺規定，只在兩種情況下考慮冷凍卵子：一是有不孕病史及助孕指征的夫婦，在取卵日丈夫取精失敗并不接受供精的特殊情況下；二是希望保留生育能力的癌癥患者，在手術和化療之前可先進行卵子冷凍。雖然現有輔助生殖技術可以為這些女性未來的生育提供保障，但卵子冷凍過程中存在很多風險，子代的安全性缺乏長期的跟蹤和隨訪。卵子由于其體積較大，胞質水分多，冷凍過程中易形成冰晶，損傷卵子，因此卵子復蘇成功率不像精子和胚胎那么高。現有數據提示：年齡30-36歲每12.1個凍卵獲得一個活產；年齡36-39歲每29.6個凍卵才能獲得一個活產。除了女性有年齡坎之外，其實男性也有年齡關卡。目前的醫學研究發現，患有孤獨癥的孩子，父親的年齡大多偏大，因此目前醫學工作者推測，高齡父親是造成孤獨癥患者的原因之一。所以，孫赟強調，不管男女，從醫學的角度來說，都應遵循優生優育的原則，建議大家統籌考慮生活與工作的關系，適齡結婚生育。

“不論男女，能夠遵循自然規律，在最美好的年華孕育生命、陪伴孩子成長，這難道不是最優雅的一生嗎？”孫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