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養(yǎng)與“痛”失

李碧華

灣仔街道墻上有“尋犬啟事”。失犬是松鼠狗。主人描述：“它淺啡色，十三歲，身上短毛，已沒了兩邊大牙，所以舌頭常向外伸出。名叫冬冬，五月廿四日走失，或被人偷走，后來有人發(fā)現(xiàn)它流浪街頭。”

啟事強調(diào)“冬冬很馴，不咬人。如有好心人收養(yǎng)了，請交回，定當(dāng)重酬3000大元。好心有好報！”

為什么主人非要把它尋回？他/她寫道：“本人已苦養(yǎng)十三年。”

一般人用“撫養(yǎng)”，指保護、教育、存養(yǎng)……手勢溫柔，滿目情意，對象是子女晚輩——把他“撫養(yǎng)成人”。朝夕相處，對生命的珍重憐惜，在那個“撫”字。

冬冬的主人也許是寫錯字了。不過從這個“苦養(yǎng)”，真的看到心焦如焚，欲哭無淚，又依依不舍的痛苦，生離死別是人生傷心事之一。不止人與人，若寵愛之生物、寶貝之死物，一旦失去了，千方百計遍尋不獲，即使付出極大代價亦難如愿，局外人怎會了解這“苦”？

“苦”因為感情。

感情深厚因為歲月。

希望主人有與冬冬重逢的一天。

（秋天摘自《紅耳墜》 花城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