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位的閱覽室里,有兩臺冰箱。到了夏天,大家會買些冰棍雪糕,吃剩下就放里面。
有次張珺剩了兩個八喜,推銷了好久,結果送不出去。她聽到沈瑩說要去買雪糕,趕緊攔住,說冰箱里有。沈瑩用眼白斜了她一眼,隨后扭頭又看一邊說:“我只吃東北大板的。”
阿城先生說過,故鄉是胃里的蛋白酶,湖南人吃不慣東北亂燉,廣東人吃不了重慶老火鍋,全是因為胃里蛋白酶的地域區別作怪。沈瑩是東北人,在牡丹江邊長大,自然吃不慣美國佬傳進來的冰激凌——這么說起來,她這份執著,也有了一份民族的驕傲在里面了。該再獎勵她一張橫幅:當你受到國外冰激凌的誘惑時,不要放棄!記住,每一個東北大板背后,都站著一個強大的故鄉。
沈瑩擺著雙手扭動著腰肢踩著一噠噠二噠噠的步點,下樓買雪糕了。
沈瑩斜對面,坐的是慧玲。慧玲是甘肅人,別看現在甘肅屬于西部省份,經濟上比不過東部,但人家根正苗紅,秦代領導人的發源地就在那里。所以,這是一個血管里流淌著原始但貴族的血液的同事。她是不會吃三四塊的雪糕,也不愿吃七八塊的冰激凌的。據張珺說,她每天都要吃十八塊的冰激凌,日本進口的,而且,都不是自己買。通常她會像老佛爺一樣,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仰著頭,看著電腦,等同事買回來呈送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