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大基因助力西藏包蟲病防治

劉周巖

“如果我們能把西藏的事情做好，我們就有信心在全世界任何地方都把事情做好。”

藏區“蟲癌”

拉薩大昭寺，這里因供奉著世間最珍貴的釋迦牟尼等身像，而成為藏傳佛教最神圣和至高無上的寺廟。藏族信眾們在寺前廣場一次次跪拜，在寺外的“圣路”上順時針一圈圈轉經。世界各地的游客則身著沖鋒衣、手持單反相機，好奇又拘謹地目睹著宗教盛況。

流浪狗或獨自酣睡或相互打鬧，或順流或逆流隨人群走動，自由穿行各處，又仿佛置身度外。相傳，青稞的種子就是狗從天上盜來人間的。藏民每年收完青稞，先捏一團新青稞磨成的糌粑給狗吃，以示感激。無論牧區還是城市里，藏民幾乎家家養狗，流浪狗亦得優待，自由繁衍生存，與城市融為一體。我曾在拉薩親見兩只通曉“人類規則”的流浪狗，它們遇到斑馬線即停下，待綠燈亮起人流涌動，才飛奔至馬路另一側，去他處繼續玩鬧了。這是西藏以外的狗們不可想象的幸福生活。

拉薩轉經的藏民 ?

但是這些不加控制的狗也帶來了大麻煩。

它們是一種嚴重的疾病——包蟲病的最重要傳染源之一。包蟲病是一種人畜共患的寄生蟲病。在牧區，牛、羊群常患包蟲病，而牧民以家畜內臟喂狗，使狗吞食包蟲幼蟲。幼蟲在狗的腸內發育為成蟲，成蟲的妊娠節片具有活動能力，可爬到皮毛上，或引起肛門發癢，當狗舐咬肛門及皮毛時，蟲卵就污染皮毛。此外，狗排出的含有蟲卵的糞便也會污染牧草、水和土壤。而人如果與狗接觸，或吃了被蟲卵污染的水、菜，就可能被感染。

據統計，西藏自治區包蟲病人群發病率高達1.66%，不僅遠高于全國平均水準，亦高于新疆、內蒙古等其他非藏區牧區，是全國包蟲病疫情最嚴重的省份。泡型包蟲病的十年致死率達90%以上，囊型包蟲病若不及時治療也會喪失勞動力，因病致貧。因其危害嚴重，包蟲病又被稱為“蟲癌”。

在拉薩市人民醫院，包蟲病治療小組組長、外科副主任平措帶我參觀了包蟲病病人身體組織的標本。從一位病人身體中取出的包蟲子囊被放在大號標本瓶中，呈奶白色，有一個足球的大小。可想而知，身體里有這樣的東西，將會是多大的痛苦。“很多人是疼得受不了了才來醫院，這時候包蟲囊已經長得很大了，已經晚了。有一個病人，囊破了導致感染化膿，肚子里光膿液就取出來7000毫升，手術做了八個小時。”平措介紹道。包蟲囊生長緩慢，多數人感染包蟲病之后沒有明顯癥狀，潛伏期可達數年甚至數十年之久，加之藏區就醫不便，藏民對包蟲病缺乏足夠了解，來就醫時往往已經錯過最佳時機。“我在西藏土生土長，小時候也沒聽說過包蟲病，學醫了以后才知道。”平措說。

平措是整個藏區包蟲病手術經驗最豐富的醫生之一，即便如此，他仍感到許多病例手術難度很大。在人體的許多部位，如肝、肺甚至腦等，包蟲都可以寄生，形成包蟲囊，與血管神經交錯在一起。“根治性切除的難度很大。尤其是包蟲囊一旦破了，會在身體內到處長。為了治病，有的病人甚至要做八九次手術。”

即便有醫術高明的平措和他的同事們盡力挽救病人生命，包蟲病人平均4萬、多則幾十萬元的治療費用亦由國家財政完全負擔，但僅在最后的治療環節發力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包蟲病問題。目前拉薩市人民醫院的包蟲病人接待能力已經完全飽和，醫生處于全負荷運轉的狀態，平措將希望寄托于內地援藏醫生的到來和更多次級醫院能夠自主手術。更關鍵的，是要從一開始就減少包蟲病的患病率。

2020年基本終結包蟲病流行

8月19日，一大批醫用超低溫冰箱經過4000公里的跋涉終于從青島抵達拉薩。盡管由于運輸團隊高原反應等原因，車隊比預定日期晚了一天才到，拉薩市市長果果及其他藏族群眾代表仍調整日程，在拉薩文成公主廣場出席了捐贈儀式。這是一場由深圳國家基因庫、華大基因、澳柯瑪、宅急送等機構聯合發起的援藏活動，運送的這批制冷溫度達-86℃的醫用冰箱，主要用途是儲存今年正在進行的包蟲病篩查的血液樣本。

遲至2016年的醫學文獻中，對于西藏包蟲病情況的描述都是“疾病的分布特點和有關影響因素尚不十分清楚”。西藏自治區疾病預防控制中心主任李斌坦言：“相比于其他省份，西藏的大規模包蟲病防治工作開展得比較晚。”

今年展開的針對自治區內全部人口的血液檢測篩查是里程碑式的突破。相比于以往B超的影像學檢測確診包蟲病，血液檢測可以在病癥的更早期階段發現病患，及早開始藥物治療，以免除手術之苦。篩查更可以獲得寶貴的流行病學調查數據。“這是歷史上的第一次全面檢查，目前已經采集了40萬份血樣，這些血樣包含的數據是極其珍貴的，可以說是西藏的金庫，無論是對包蟲病防控、衛生經濟學評估，還是后續的分子機理、遺傳背景等方面的基礎研究都有非常重要的作用，所以要長久地留存。”華大基因CEO尹燁向我介紹。

深圳華大基因科技有限公司（簡稱“華大”）正是本次全面篩查背后技術研發、人員培訓、設備支持的主力。華大1999年參與承擔人類基因組計劃“中國部分”（1%計劃），目前是世界上最大的基因組學研發機構，并將其科研成果在醫學健康、農業育種和資源保存等多領域轉化。在抗擊“非典”、埃博拉病毒的過程中，華大就充分利用自身優勢，參與了傳染病防治工作，這次包蟲病防控，是華大系列援藏項目的一部分。

在拉薩市城關區扎細街道社區衛生服務中心，我見到了正在進行中的包蟲病篩查。年輕人結伴而來，排隊時還在互相打鬧，藏族大娘不會說漢語，看見我們只好笑笑作為示意。這些被街道、單位、學校等通知到的居民，自愿來到社區衛生服務中心，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登記、抽血。檢測結果出來后，如果呈陽性，就要接受B超復查，并到醫院做進一步治療。服務中心副主任拉姆次仁告訴我：“實際上我們市區的工作是比較好做的，難的是牧區。有的牧民要騎馬30多公里才能到最近的篩查點。”為解決這一問題，華大特意聯合宇通客車，開發了類似獻血車的包蟲病快速檢測移動工作站，已于今年交付使用。

與此同時，政府部門加強了從源頭上遏制包蟲病的努力，對牲畜的集中屠宰進行監控和規范化要求，加強包蟲病知識宣教。自治區疾控中心主任李斌談及：“不僅學校、街道進行預防包蟲病宣教，很多喇嘛也非常支持我們的工作，在講經之前會加一段‘勤洗手、少玩狗的宣傳，寺廟里也張貼了預防包蟲病知識海報。”

對于傳播包蟲病的狗們，則采取了適應藏族同胞感情的措施。對有主犬實行“犬犬投藥，月月驅蟲”，對無法有效投藥的無主流浪犬則建立“收容”制度，逐步控制流浪狗數量。目前在拉薩市內已經建立了數個流浪犬收養中心，每個中心收養數千只流浪犬。狗們在收養中心吃精心配制的狗糧，曬太陽散步，體弱或有病的狗還會得到額外的照顧。拉薩的藏族居民江紅告訴我，她對這樣的措施表示支持，“有時我和朋友們會帶著火腿腸開車到收容中心去喂它們”。

上世紀50年代，中國曾開展了轟轟烈烈的消滅血吸蟲病的運動，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效。今天，在更加發達的科技助力以及政府與民間機構的通力合作下，西藏自治區定下了2020年基本終結包蟲病流行的目標。“如果我們能把西藏的事情做好，我們就有信心在全世界任何地方都把事情做好。如果我們能把藏區的包蟲病控制住，我相信我們可以把全中國的包蟲病控制住，順著‘一帶一路，把中亞各國乃至全世界的包蟲病都控制住。”華大基因CEO尹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