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趣

朱若丹

我一轉身，繞過那個水洼，卻險些撞到前面的同學，趕緊剎住，放慢腳步。本就透支的體力在這一收一放中又消耗了不少。我咽了咽口水，對能否跑完這1500米深感憂慮。

我們逆著風混亂地跑著，不時需要減速和加快，我的呼吸變得時緊時慢，極不均勻。鼻腔中氣流進出的空間極小，呼吸極為沉重，真不敢相信，這粗重的喘息聲是我這個秀里秀氣溫文爾雅的小女生發出的。

面前雜亂的人群，一道道橫著，仿佛是移動的路障；腳下一個不小心，踩到水洼，水濺到褲腿處成了小而密的污點。后面的同學一邊憤憤地責怪我的不注意，一邊繞開，沖了過去。我遠遠地望著，想發力再追上去，卻發現雙腿就像被捆結實了一樣，有心無力，左腿突然一軟，一個趔趄，我趕緊向前奔，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身子。

同學們的身影越來越遠，有的竟已看不清了。我心中暗暗地一緊，不甘心地狠咬著牙，恨恨的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我在心中一遍遍重復著那個執念，愈加堅定拼了命也要跑完全程的想法。

氣息越來越急促，步伐越來越沉重，這簡直是煎熬，是苦不堪言的酷刑，但我不停地告訴自己：不怕苦、不畏難，千萬不能放棄，一旦放棄就失敗了，堅持就是勝利！

到了最后半圈，雙腿麻木了，只好張大嘴巴呼吸，痛苦的感覺似乎不甚明顯了，我靠著最后一點點殘存的體力，加速，加速，再加速——

終于到了！身體仿佛已被掏空，完全沒有了知覺！

大家早已跑完了，無力而默不作聲地在花壇旁等我。我一步三晃地回到隊伍中，拿起跳繩和握力器，和大家一起向左邊的場地走去。雖然腳步近乎不穩，但心卻是雀躍的！我知道，我又一次堅持了下來，戰勝了自己內心的惰性，超越了自己！回望那段跑過的路，我心中充滿了驕傲！

樂同學走到我旁邊，無力地靠在我的肩膀上，滿臉的痛不欲生：“寶寶心里苦，寶寶說不出！”我被她這可憐巴巴的樣子給逗笑了。

楊同學也笑著走過來，雙臂無力下垂，拖著長腔訴苦：“哎喲喲——早鍛煉真給力呀——腰酸背痛腿抽筋，面面俱到哩！”

對面的男同學趁機拿出用黑膠布纏好的“腎寶”，昂首，舉起，用“九曲十八彎”的四川話一本正經地“推銷”著：“腎寶——飛一般的趕腳（感覺）！只要五塊錢，巴適得很啰！”

全班頓時笑作一團，痛苦疲憊瞬間被拋到九霄云外，大家立刻滿血復活了！還有幾個故意遲到而被罰跑八圈的男生歸了隊，大家笑著看著，他們幾個又慌張又無措，尷尬得再也不想遲到了。

也許，這就是集體生活的魅力——苦澀，卻又充滿意趣，落后于他人的愁苦，超越自己堅持全程的理趣；跑步后疲憊的勞苦，加入集體中被逗笑時的樂趣，這看似“苦”的事情，其實蘊藏著無窮的“趣”。不僅是體育鍛煉，生活又何嘗不是這樣呢！只有忙里偷閑，苦中作樂，化苦為趣，才能體會到真正的快樂，享受充盈的生命！

（湖北沙洋縣實驗初中九·9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