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國 輝, 鮑 瑩 瑩
(1.遼寧工程技術大學 公共管理與法學院, 遼寧 阜新 123000;2.遼寧工程技術大學 工商管理學院, 遼寧 葫蘆島 125105)
老人居家養老意愿的年齡差異、子女支持偏好及其解釋
——基于CGSS2012年老年人狀況綜合調查數據
王 國 輝1, 鮑 瑩 瑩2
(1.遼寧工程技術大學 公共管理與法學院, 遼寧 阜新 123000;2.遼寧工程技術大學 工商管理學院, 遼寧 葫蘆島 125105)
利用CGSS2012年老年人狀況綜合調查數據對老人居家養老意愿的影響因素進行分析,并進一步揭示出老人居家養老意愿的年齡差異及子女支持偏好。研究結果顯示:雖然老人依然偏好兒子養老,但是在實際中,女兒的養老功能已經超過兒子;排行越靠前的子女對老人居家養老的支持力度越大,非獨生子女家庭中老人與子女同住的概率低于獨生子女家庭;文化程度、職業類型和是否參加養老保險影響老人對子女經濟支持和居住照顧方面的養老意愿選擇,老人收入狀況會通過子女經濟支持意愿起作用,而婚姻狀況和健康狀況的影響體現在居家照顧意愿上;無兒子養老偏好的老人更希望子女給予經濟支持和居住照顧,有女兒養老偏好的老人更看重的是女兒在居住照顧方面的功能;年齡較小的老人比年齡較大的更偏好于子女的經濟支持。
子女支持偏好;養老意愿;經濟支持;居住照顧;年齡差異
近年來,中國的老齡化程度不斷加劇,截至2014年末,65歲以上老人口數已經達到1.38億,約占總人口數量的13.7%,老齡化速度居世界前列[1]。二孩政策的放開,雖然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緩解我國的老齡化程度,但人口變遷是一個長期的過程,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化解。為了應對人口老齡化危機,我國已經建立起較為完善的社會保障體系,老人能夠享受到國家提供的社會保障待遇。從某種程度上說,養老保障不僅能夠直接提高老人的福利水平,而且能夠增加家庭的整體福利,促進家庭資源的再分配,減輕子女的養老負擔[2]。雖然 “社會養老”模式對傳統的“家庭養老”具有一定程度的替代作用,但是,由于受到傳統“家庭”觀念的影響,“社會養老”模式的效果發揮有限,大部分老人還是會偏好于居家養老,與子女同住,而不是選擇社區養老[3]。
目前,對老人養老問題的研究主要集中于養老意愿、養老模式選擇及影響因素等方面。已有的研究指出,老人居家養老模式的選擇并沒有發生重大改變,家庭養老仍然是老人養老的主要方式[4],大多數老人對家庭養老的明顯偏好,主要歸因于老人的養老意愿并不完全是一種“經濟理性”,而是一種嵌入生活境遇中的“情境理性”[5]76。與此不同,劉燕研究發現:由于家庭規模縮小引起社會網絡結構變化,給獨生子女家庭老人帶來了養老困境,因此構建全社會參與的社會支持網絡迫在眉睫。在影響因素方面,性別、年齡、教育程度、婚姻狀況、居住地、健康狀況、職業類別、家庭關系以及家庭地位等都對老人養老模式選擇及養老意愿產生影響,只有家庭收入狀況與養老意愿無關[6]。而針對不同年齡階段、不同地區人群的研究也得出了相似的結論,即老人的養老模式選擇及養老意愿明顯受年齡、社會地位、職業等因素的影響[7],與此同時,伴隨著女性經濟地位的不斷提升,女兒在養老中的作用逐漸增大。
由于受到中國傳統文化及孝養倫理的長期影響,至今大多數老人仍然偏好于家庭養老模式,而這種養老模式主要表現為經濟支持和居住照顧。其中經濟支持是老人居家養老的基礎。隨著老人年齡的增長,健康狀況也隨之惡化,老人的勞動能力和經濟收入不斷降低,因此,他們更希望子女給予經濟支持,從而能夠安享晚年。由于老人自身的收入較低,因而家庭養老被他們認為是“最優”的養老方式,這樣子女便能為自己的養老生活提供經濟支持,只有當子女家庭經濟條件不良時,他們才會考慮其他養老方式[5]77。有的研究文獻認為,家庭成員供養是中國老人養老的重要支持,其中兒子通常在老人居家養老經濟支持中起著關鍵的作用,但是隨著女性經濟地位的不斷提高,女兒在家庭供養中的地位日益突出[8]。雖然社會轉型導致了老人養老模式出現了新的變化,但是受制度和文化的影響,老人依然偏好傳統的家庭養老方式。然而,并不是說子女的經濟支持越多,對父母的精神慰藉越大,子女的經濟支持與父母的健康狀況、精神慰藉并不成正比[9],子女的經濟支持是老人居家養老的一種物質方式,但并不能代替精神慰藉。此外,居住照顧也會影響老人的居家養老意愿。在我國,老人更愿意選擇與子女居住,這樣不僅可以得到子女的照顧,而且也便于幫助子女照顧家庭和未成年的孩子。父母與子女居住在一起,共同構成了父子代際之間“反饋模式”互惠的空間基礎[10]。在傳統以父系為主,以父母為中心的居住模式下,父母與子女居住并不取決于子女的需求,更多的是以父母的需求為主的居住模式,逐漸演變成當前父母有意愿幫子女照顧家庭,并且與子女同住的模式,整體上多數老人與子女居住的意愿仍然較強烈。這種與子女居住在一起的養老方式也反映出傳統家庭結構的延續與傳統的孝道理念在現代社會的不斷再生[11]。然而這種觀點也受到了一些挑戰,羅根研究發現父母與子女較高的“同住率”并不能完全歸結為文化的作用,而是文化和現實環境(比如住房條件)共同起作用的結果[12],子女與父母之間的聯系受到他們與父母居住距離的影響,與子女住的越近的父母,更容易獲得子女的幫助[13]。
綜上所述,目前的研究已經取得了豐富成果,但是也存在一些不足,主要表現為:第一,現有的文獻主要集中在城市居民的養老意愿方面,而對農村老人居家養老的研究相對薄弱;第二,學者往往將老人作為一個整體來看待,而忽視了個體間的具體差異。不同年齡的老人,其擁有的養老能力也有差異,從而導致不同的養老意愿;第三,由于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老人是偏愛于“兒子養老”,還是“女兒養老”,在養老意愿中是否具有明顯的性別偏好,這一點往往被已有的研究所忽視。基于以上幾點不足,本文嘗試對農村老人居家養老意愿進行研究,通過對不同年齡段老人的居家養老意愿進行比較分析,并進而檢驗老人居家養老中的子女性別偏好及其影響因素。
1.數據來源
本文的數據來源于2012年中國綜合社會調查(簡稱CGSS)。該項目對全國125個縣(區)、500個街道(鄉、鎮)、1000個居(村)委會、10000戶家庭中的個人進行調查,全面系統地收集了社會、社區、家庭、個人多個層次的數據。CGSS數據中有針對老人的專項調查,收集了包括老人基本情況、健康狀況、養老意愿、子女的具體情況等一系列與老人生活相關的數據。整個調查的樣本容量為1126。
2.變量設置
(1)因變量
老人面臨最主要的困難是失去工作而面臨的生存壓力,因此,收入和健康狀況是制約老人晚年生活的主要因素,只有獲得經濟來源和健康方面的支持才能夠幫助老人安度晚年。調查問卷中分別設置了“當您年老時,兒女是否應該為您提供經濟支持”和“當您年老時,兒女是否應該和您居住在一起”兩個問題,本文用前者表示老人居家養老中子女經濟支持偏好,后者則表示老人居家養老中的居住支持偏好,這兩個變量均為二分類變量,變量定義如表1所示。
(2)自變量
本文主要考察老人居家養老意愿中的年齡差異和子女支持的性別偏好,為研究需要,本文將老人劃分為60~69歲、70~79歲和80歲以上3個年齡組。子女支持的性別偏好則通過“兒子才是父母年老時最好的依靠”和“女兒才是父母年老時最好的依靠”兩個問題來表示,選擇前者則表示老人偏愛依靠兒子來養老,而選擇后者則表示老人更偏愛女兒來養老。這兩個變量也同為二分類變量,包括“同意”和“不同意”兩個選項。除此之外,本文的自變量還包括年齡、婚姻狀況、文化程度、退休前職業、健康狀況以及是否享受政府的養老保險。其中“年齡”反映老人的勞動能力和生存狀態,年齡越大對子女的依賴越大;“文化程度”和“退休前職業”反映老人的社會經濟地位,經濟地位與老人對子女的依賴程度成反比,經濟地位越高說明老人的生活來源渠道越多,依賴子女越少;健康狀況較差的老人希望得到子女更多的經濟幫助和就近照顧,良好的身體狀況不僅可以較少依賴子女照顧,而且可以創造自身的價值;是否享受政府養老保險也是影響老人居家養老意愿的重要因素,隨著國家社會保障體系的完善,老人居家養老中對子女的依賴程度有所降低,但我國仍然存在有部分老人沒有參加養老保障,或者養老保險水平較低,老人依賴子女給予經濟幫助和就近照顧的需求仍然較大。變量的具體定義如表1所示。

表1 變量的定義及統計性描述(%)
表1顯示:89.8%父母希望年老時子女能給自己經濟幫助,60.7%的父母愿意與子女同住,父母希望子女能給予經濟支持的多于居住照顧;認為兒子和女兒是年老時依靠的比例分別占57.8%和42.5%,這表明老人居家養老中具有明顯的兒子偏好,但是隨著女性經濟地位的提高,老人在居家養老中對女兒偏好也逐漸增加。從老人的性別比例來看,女性略多于男性,男女性別比較均衡,這也符合我國人口性別比的實際情況。在年齡方面,60~70歲之間老人的數量最多,隨著年齡的增大,老人的數量逐漸減少,這與正常的生命周期相吻合,而獨生子女家庭老人的年齡多集中于60~70歲。老人的教育程度普遍較低,其中具有小學及以下學歷占47.8%,而擁有大專及以上學歷的只有13.6%。從健康狀況來看,老人健康狀況不容樂觀,大部分老人身體狀況欠佳,其中身體不健康的比例高達74.2%,身體狀況欠佳的老人更需要得到生活上的照顧。從基本養老保險參與情況來看,老人的參保率較高,但仍有16.3%的老人未參加養老保險,因此,老人會更加依賴于家庭成員的經濟幫助和生活照料,選擇家庭養老的可能性較大。
1.描述性統計
本文將具體考察獨生子女家庭和非獨生子女家庭中老人受到子女支持的情況,其中獨生子女家庭樣本量為234,占總樣本量的21.6%,而非獨生子女的樣本量為892,占總樣本量的78.4%,統計結果如表2所示。就獨生子女家庭來看,子女給予父母經濟幫助的比例為77.4%,而與父母同住的比例為43.8%。這表明就老人而言,他們的養老受子女經濟支持的影響更大,在傳統的孝養倫理的影響下,子女對父母的贍養行為在老人居家養老中仍然起重要作用。在子女性別上,老人居家養老中女兒經濟支持和居住支持的比例都要高于兒子,傳統“養兒防老”的養老模式已經發生變化,女兒在老人居家養老中的作用已經超過了兒子,這主要歸因于女性經濟能力的增強,以及家庭地位的提高,從依附到自主的轉變[14]。但是從統計結果來看,雖然女兒在老人居家養老中的作用已經超過兒子,但是由于受到傳統“養兒防老”的影響,兒子對老人居家養老依然起著重要的作用。就非獨生子女家庭來看,老人的居家養老意愿相對復雜。一方面是由于非獨生子女家庭結構相對復雜,另一方面是因為父母對子女的偏好有所差異。從子女對老人經濟幫助方面來看,無論是排行第幾,有75%以上的子女給予父母經濟幫助,但不同子女次序對父母的經濟支持具有顯著的差異,排行靠前的子女給予父母經濟幫助的較多,排行靠后的子女給予父母的經濟支持相對較少,子女經濟支持比例與子女的排行呈反向關系。從子女性別來看,女兒給父母經濟幫助的比例要多于兒子,女兒的養老功能逐漸提高。從子女是否與父母同住的角度來看,非獨生子女家庭中與某個子女同住的概率低于獨生子女家庭,并且非獨生子女家庭每個次序的子女中,兒子與父母同住的比例均遠高于女兒,說明在有多個子女可以選擇的情況下,父母依然傾向于同兒子居住。就子女次序來說,父母與前三個子女同住的比例低于與后兩個子女同住比例,說明父母更傾向于同年齡較小的子女同住。相對于子女的居住支持而言,子女的經濟支持在老人居家養老中的作用更大,但從父母的角度來看,子女未能在老人的居家養老中發揮應有作用,因此,他們希望在年老時能夠得到子女更多的經濟支持。

表2 老人居家養老中子女支持偏好(%)
2.居家養老意愿的影響因素分析
本文將老人的居家養老意愿操作化為“子女經濟支持”和“子女居住支持”兩個維度,分別將老人的教育程度、退休前職業、收入以及是否參加養老保險等個體特征納入模型,用以檢驗影響老人居家養老意愿的影響因素,由于因變量為二分類變量,因此本文使用二元Logistic回歸模型進行分析,所得結果如表3所示。
從老人居家養老的子女經濟支持意愿來看,模型1的回歸結果顯示:受教育程度對老人居家養老意愿中子女經濟支持偏好具有顯著的影響,相對于大專以上學歷的老人來說,小學及以下學歷的老人需要得到子女經濟支持的比例要低59.7%,而中學學歷的老人希望得到子女經濟支持的比例要低47.8%,這說明教育程度較低的老人,其希望得到子女經濟支持的意愿要低于教育程度較高的老人。企業管理人員和一般職工的老人對于子女的經濟支持意愿分別是非正式就業老人的2.723倍和2.608倍,退休前職位越高的老人,需要得到子女經濟支持的比例也就越高,一方面,具有正式工作崗位的員工,其生育的子女個數較少,老人的主要精力都用在了子女的身上,受中國傳統“多子多福”的思想影響,老人對自身養老問題缺乏安全感,在代際支持上,老人年老的時候也希望能夠得到子女更多的支持;另一方面,老人的工作職位越高,受之前生活慣習的影響,其對養老服務的質量要求相對較高,當他們年老時希望得到子女更多的養老支持,以便能夠安度晚年。在月平均收入方面,收入為5000元以上的老人對子女的經濟幫助要比是3000元以下的老人高70.2%,月收入水平較高老人的生活水平和消費需求相對更高,消費支出也較多,因此希望獲得經濟支持的意愿也要高于月收入水平較低的老人。與已有的文獻不同,本文的研究結果顯示,享受政府提供養老保險的老人對子女經濟支持的意愿是未享受養老保險老人的3.442倍。這是因為,老人享受政府的養老保險體現的是收入的增加,帶來的是“收入效應”,而并非是“替代效應”,養老保險的收入并不能替代子女給予的經濟幫助,養老保險收入與在職前的收入存在較大缺口,故老人更加希望得到子女的經濟支持。相比之下,未享受到政府養老保險的老人,在退休前后收入改變不大,故對子女經濟支持的意愿沒有享受養老保險老人強烈。

表3 老人居家養老意愿的Logistic回歸分析
注:*代表p<0.1,**代表p<0.05,***代表p<0.01。
從老人居家養老中的子女居住意愿來看,模型2的回歸結果顯示:具有小學及以下學歷的老人與子女同住的意愿比大專及以上的老人低60.9%,而具有中學學歷的老人要比大專及以上的老人低55.6%,說明老人文化程度越高,希望子女與其居住在一起的比例就越高。這是因為老人的受教育程度越高,其思想觀念就相對開明,有自己的居所,一般與子女實際一起居住的機會較少,這就導致其與子女同住的意愿較高。相對于非正式就業的老人來說,企業高級管理人員需要子女與其同住的比例是其1.785倍。身為企業管理人員的老人,其經濟條件相對較好,受傳統“家”觀念的影響,他們更看重“天倫之樂”,因而居住模式從傳統的以父母為中心轉變為以子女為中心。經濟條件較好的老人在兼顧到自身養老問題時,更愿意能照顧到子女的生活,因此更希望與子女居住在一起。已婚老人需要得到子女居住支持是離婚或喪偶老人的1.555倍,擁有伴侶的老人家庭較為健全,生活摩擦相對較小,與子女同住相互照顧的意愿較大。身體健康的老人需要得到子女居住支持的比例是身體不健康老人的1.453倍。有研究表明不同居住安排的老人在健康上的差異,可能是選擇機制和保護機制共同作用的結果[15]。一方面父母健康條件較差,考慮到給子女帶來的壓力,會給父母的選擇帶來困難;另一方面父母為保護家庭和諧,當他們身體狀況較差時,寧愿選擇自已獨居,也不愿選擇與子女同住。享受政府養老保險的老人需要子女居住支持的比例是未享受養老保險老人的1.47倍,對于享受政府養老保險老人來說,養老保險帶來的收入效應為正,但同時會降低其與子女居住的概率,而養老金收入作為兩代人的家庭資源的重新配置,能夠實現家庭資源的帕累托改進,因此養老金收入使得老人有能力獨居,反而會削弱他們的總體效用,從而導致享受養老保險的老人與子女居住的意愿也更加強烈[16]。
3.老人居家養老意愿年齡差異及子女支持偏好
為了進一步檢驗老人居家養老意愿中是否存在明顯的年齡差異和性別偏好,本文將老人的年齡、子女性別以及二者的交互項納入模型之中,所得的回歸結果如表4所示。本文的研究結果表明:有兒子支持偏好的老人對子女的經濟支持意愿要低于沒有兒子支持偏好的老人,與子女同住的意愿也低于沒有兒子支持偏好的老人。雖然,受傳統家庭倫理的影響,中國的老人仍然偏好“養兒防老”的傳統養老模式,父母受道德約束賦予撫養子女的責任與義務的同時,也希望得到子女的贍養,但是隨著獨生子女家庭的增多以及女兒養老作用的增強,越來越多的老人開始依賴于女兒養老。從回歸結果來看,有女兒支持偏好的老人對于子女同住的意愿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認為女兒是年老時的主要依靠的老人,具有明顯的與子女同住的意愿,而對于是否需要子女提供經濟支持卻不顯著。由于兒子與女兒在居家養老中的地位不同,兒子主要給予經濟上的支持,而女兒在居家養老中大多承擔的是照顧老人和幫忙做家務的作用,故有女兒支持偏好的老人對同子女居住的意愿比較強烈。從子女支持偏好與老人年齡的交叉項來看,兒子支持偏好與年齡的交叉項均顯著,在60~70歲與70~80歲之間的老人對于兒子的支持偏好在經濟支持與居住照顧上與80歲以上的老人的差異較大,這是因為80歲以上老人相對來說已經適應“老齡”這一狀態,對子女的要求變低,故而對于子女的經濟支持與是否同住的意愿已經不強烈;其次,從女兒支持偏好與老人年齡的交叉項來看,回歸結果不顯著,

表4 老人居家養老意愿的年齡差異及子女支持偏好
注:*代表p<0.1,**代表p<0.05,***代表p<0.01;括號內為標準差。
說明不同年齡段的老人對于女兒養老功能的認識不明確。總的來看,我國老人居家養老中存在著明顯的兒子支持偏好,他們認為兒子是年老時的依靠,而對于具有女兒支持偏好的老人,更多的是看重女兒的居家照顧功能,但對女兒是否提供經濟支持則不太在意。此外,80歲以上老人的兒子養老偏好以及是否需要子女提供經濟支持與居住照顧的意愿沒有60~80歲之間的老人強烈。
本文根據2012年中國老人狀況綜合調查數據,利用二元Logistic回歸模型從經濟支持和居住意愿兩個方面對老人居家養老意愿的影響因素進行分析, 并進一步揭示了老人居家養老意愿中的年齡差異及其子女支持的性別偏好,所得的研究結論如下:
首先,由于快速的人口結構變化以及女性經濟地位的不斷提高,中國傳統以兒子為核心的養老模式已經發生了明顯的變化。研究發現,老人的居家養老中,兒子在經濟支持方面起著決定的作用,而女兒在居住照料方面明顯超過了兒子,這種“兒子出錢,女兒出力”的養老模式已經成為老人晚年養老的重要支持。盡管高達90%以上的老人希望得到子女的經濟支持,但是仍然有60%的老人需要得到子女的居住支持,這是因為老人居家養老中不僅需要物質贍養,也需要精神慰藉。在某種程度上,老人在晚年除了日常的物質需求之外,更看重精神上的特殊需求。
其次,不同子女次序對父母的經濟支持具有顯著的差異。排行靠前的子女給予經濟幫助的較多,排行靠后的子女給予的經濟支持相對較少,而非獨生子女家庭中與某個子女同住的概率低于獨生子女家庭。在非獨生子女家庭,子女可以根據自身的家庭地位和資源優勢履行相應的養老義務,并進而形成明顯的長序和性別分工,但是由于中國獨有計劃生育政策,未來的家庭主要以獨生子女為主,這勢必會造成獨生子女獨自負擔老人的養老壓力,并進而對傳統的家庭贍養模式造成巨大的沖擊[17]。隨著女性經濟社會地位的提高,女兒在居家養老中的作用越來越大,在一定程度上能夠緩解家庭的養老危機,但是中國的傳統觀念認為“嫁出去的女兒如潑出去的水”,女兒贍養老人只是“盡孝”和“反哺”而已,并不能成為老人居家養老的真正承擔者。在這種情況下,如何動用國家、社會、個人的資源及力量共同應對少子老齡化的挑戰成為解決老人居家養老的關鍵所在。
再次,老人的居家養老意愿會受到諸多因素的影響。本文的研究結果顯示:教育程度越高,老人希望得到子女經濟支持和居住支持的比例就越低;身體健康的老人不僅可以照顧自己,而且能夠幫助子女照顧家庭,身體健康的老人希望與子女居住在一起的比例要遠遠高于身體不健康的老人;夫妻關系和睦的家庭,其老人與子女的關系也相對融洽,而離婚或喪偶的老人卻往往會導致與子女關系不和,在這種情況下,喪偶或離婚的老人,其與子女居住的意愿要遠遠低于夫妻在一起的老人。與以往的研究結論不同,本文研究發現:退休前職業較好或享受政府提供養老金的老人更希望得到子女更多的經濟支持和居住支持,而不是選擇自己獨立生活;享受政府養老保險的老人與子女居住的意愿要高于未享受養老保險的老人。
最后,中國傳統“從夫居”的家庭觀念導致老人在居家養老的過程中出現了明顯的年齡差異及“兒子偏好”,從而限制了女兒在居家養老中的作用及發揮。分性別而言,有兒子支持偏好的父母在子女經濟支持和居住照顧上的意愿均顯著低于沒有兒子支持偏好的老人,而有女兒支持偏好的老人在子女居住照顧上的意愿顯著高于沒有女兒支持偏好的老人,這說明兒子在老人的居家養老中主要起著經濟支持的作用,相比之下,女兒則提供了更多的生活照顧服務。在不同年齡的老人中,年齡較小的老人需要得到子女經濟支持的比例要顯著地高于年齡較大的老人,并且年齡較小的老人在兒子經濟支持上的需求與年齡較高的老人的差異更大,年齡較小的老人更希望能夠獲得兒子的經濟支持,而年齡較大的老人已經適應“老齡”的狀態,對于生活的態度不再有年齡較小老人那樣“苛刻”。
隨著少子老齡化的日益加劇,中國老人的居家養老模式也將面臨著巨大的挑戰,因此,我們需要注意以下幾點:(1)提倡社區和家庭相結合的居家養老模式。如實行社區上門服務、托老所集中供養等,這不僅有助于能夠保障老人的養老質量,滿足其傳統的“家”的偏好,而且能夠有效的利用社會資源,緩解個人的養老壓力。(2)提倡分而不離的居住方式。隨著少子老齡化的不斷加劇,空巢老人的數量也逐漸增多,也就導致老人在晚年倍感孤獨、缺乏家人的照顧,而實行分而不離的居住方式有助于營造良好的代際關系,便于子女照顧老人,使其能夠安度晚年。(3)子女在為老人提供經濟支持的同時,應該提供更多的精神上的慰藉。居家養老的本質是使老人“老有所養,老有所樂,老有所安”,而經濟贍養絕對不能代替精神慰藉,因此,子女在贍養老人的時候應該增強精神養老意識,為年老的父母提供更多的精神慰藉。(4)女兒在居家養老中的作用越來越重要,因此要消除傳統“重男輕女”的性別偏好,提倡性別平等,為女性提供更多工作機會,增強其經濟能力,以便讓女性能夠在居家養老中發揮更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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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lderly’s Age Differences and Children Support Preferences in Family Care——Based on the Comprehensive Survey Data of CGSS2012 on Senior Citizens
WANG Guohui, BAO Yingying
( 1.College of Public Administration and Law, Liaoning Technical University, Fuxin 123000, China2.College of Business Administration, Liaoning Technical University, Huludao 125105, China )
This paper employs the data from a comprehensive survey of the elderly in CGSS 2012 to examine the factors that determine the elderly's home care intention and the individual differences in age and children support preferences on the part of the elderly. Our study shows that the elderly prefer to have their sons to provide for them, but in reality daughters often assume more responsibilities than sons. We have also found that the elder children take more responsibilities in taking care of their parents than the younger. It is less likely for the elderly with more than one child to live with their children than those with an only child. Factors such as educational level, occupation and pension insurance have an impact on the financial support from the elderly to their children and the elderly’s intention for family care. The income level of the elderly affects whether the children will provide financial support. The elderly’s marital status and health conditions determine the intention of the elderly for home care. Parents who haven’t a preference for sons tend to seek financial support from their children and home care while those who prefer daughters tend to attach great importance to the home care from daughters. The lower-aged elderly are more in favor of their children’s financial support than the higher-aged elderly.
child support preference; intention to care for the elderly; home care; age difference
10.19525/j.issn1008-407x.2017.03.018
2016-06-14;
2016-09-07
教育部新世紀優秀人才支持計劃項目:“社會養老保險繳費減免補償問題研究”(NCET-13-0843)
王國輝(1971-),男,黑龍江望奎人,教授,博士,主要從事勞動與社會保障研究;鮑瑩瑩(1990-),女,安徽安慶人,遼寧工程技術大學工商管理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勞動與社會保障,E-mail:baoyingying1990@163.com。
C913.6
A
1008-407X(2017)03-0118-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