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中國人血脈里的紅色基因

韓玲

遼寧，一個了不起的基因，在祖國的版圖里，它承載了一段輝煌燦爛又飽受苦難的記憶，這些記憶在特定的歲月里注定了一個國家的命運。或者，這些記憶還從根本上決定了一個民族的骨氣和血性。

我從遙遠的阿壩高原啟程到成都然后直抵沈陽。路經千山萬水之后終于見到了這個被譽為“共和國長子”的歷史文化名城。此時正值五月，沈陽依然“春意盎然”，柳枝剛抽出新芽，長長的枝條垂在湖面上，風一動，水柳相映成趣，搖曳生姿，把倒映在湖水里的月光和燈光攪和得分不清彼此，渙散成滿湖碎金子。沿著湖邊的小道行走，一時長途的疲累早已拋之腦后。

九一八歷史博物館位于沈陽市大東區望花南街，離所住的賓館并不太遠。坐車很快便到，盡管天下著小雨，卻意外在展館門前遇見了一大群身著白襯衣黑長褲的學生與我們一同進入了展館。沿著解說員的解說往下走，從東北的淪陷到日本人對中國人的屠殺和細菌試驗，眼前越走越暗，越走越覺得心情沉重……

博物館里各種各樣的刑具，讓人不寒而栗。一種叫滾地籠的圓柱形刑具，與成年人等身，籠內壁鑲滿鋒利的釘刺，釘尖向內，側面為鐵皮蓋，可打開，它是日偽時期用來對付中國“犯人”的，他們把中國人的衣服剝光，塞進籠內，封好鐵皮蓋，然后就在地上滾動籠子，籠子里的人立馬就會被鐵刺扎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那些刺，四五寸左右，異常鋒利，所到之處體無完膚。

這樣的酷刑折磨了與我們同骨頭共血脈的同胞，將近一百年的時光里，那籠里不知沾有多少先烈的鮮血。

在隊伍里我常常一個人立在某個展品前忘記了前行。在思考，也在復原一些片段。正如走到趙尚志將軍的事跡前，我又挪不開步了。這個被日本人叫囂著通緝“一錢骨頭一錢金，一兩肉得一兩銀”的抗日英雄，是“北滿治安的最大禍患”。黑白圖片上展示的是趙尚志犧牲時的樣子，影像并不清晰。那是抗日形勢最為嚴峻的1941年秋，趙尚志指揮抗聯三軍聯合其他抗日部隊在松花江兩岸、小興安嶺山麓二十余縣縱橫馳騁連續作戰，消滅了大批日偽軍，沉重地打擊了敵人。氣極敗壞的日本侵略者不斷發出：“小小的滿洲國，大大的趙尚志”的嚎叫，當局為了鏟除心頭大患，曾多次派出漢奸特務，妄圖勸降、暗殺趙尚志。1942年2月12日凌晨，趙尚志率隊襲擊梧桐河偽警察分駐所，當小分隊到達呂家菜園子時，日本侵略者派遣的特務劉德山向趙尚志開了槍，由于近在咫尺，他腰部中彈跌倒在地，鮮血很快浸透了衣褲。趙尚志強忍劇痛，迅速開槍向劉德山打去，使劉頭部、腹部各中一彈，當即結束了這個特務的性命。這時，梧桐河偽警察分駐所的敵人趕來，將呂家菜園子包圍起來。趙尚志以堅強的毅力克制令人難以忍受的傷痛，同敵對射。在他的掩護下，一名戰士安全轉移了，而他卻因流血過多，在昏迷中被敵俘獲。趙尚志被拉到偽警察分駐所時，傷勢已十分嚴重，子彈從后腰打進斜著從前腹穿出，血流不止。敵人為了解抗聯活動情況。對他進行突擊審訊。審訊中，趙尚志毫無懼色，他一邊克制著劇烈的傷痛，一邊與敵人進行著最后的頑強斗爭。他狠狠地瞪著審訊他的敵人閉口不語，傷痛折磨著他，卻聽不到他一聲呻吟，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敵人也不得不承認“其最后表現，真不愧為一個‘大匪首的尊嚴”。趙尚志犧牲時年僅34歲，敵人剖開他的肚腹時，發現胃里全是樹根和棉花。那是趙尚志被包圍在冰天雪地時，彈盡糧絕，渴了抓把雪解渴餓了從自己棉衣上扯團棉花或扯樹根充饑。他曾在1936年寫下的《滿江紅.調寄黑水白山》中這樣表達：“爭自由，誓死戰，效馬援，裹尸還。看拼斗疆場，軍威赫顯。冰天雪地矢壯志，霜夜凄雨勇倍添，待光復東北凱旋日，慰軒轅。”詩言志，從寫下這首詩距其犧牲僅六年時間，詩言志，趙尚志將軍用生命詮釋了他對國家和人民的誓言。在館內，我還見到了許多珍貴的圖片資料及文物，這些場景的重現，讓人深思。這些實物和圖片無一不在述說侵略者的殘暴引發的不是屈從而是仇恨。

在這片苦難的土地上滋養了許多像趙尚志一樣的愛國志士，他們用生命捍衛祖國的領土。在長達十四年被奴役的時間里并沒有忘記和奮起。

解放后遼寧迅速成為國家的重要工業基地，沈飛集團、沈鼓集團、數控集團以日新月異的面貌迅速崛起。大批的建設者把自己的青春和生命投入到了建設之中。沈飛集團的金連佐一家四代共27人累計工齡656年，一家四代都把熱血奉獻給了祖國工業。二樓入口處放著金家四代在飛機前的合影，合影上紅色的大字格外醒目：獻了青春獻終身，獻了終身獻子孫。在這個被譽為中國殲擊機的搖籃的沈飛集團需要多少像金家人這樣熱愛與執著的付出啊。

“我相信我們沈飛的員工隊伍，只要我們發揚沈飛人能打硬仗、善打硬仗的精神，不畏懼、不退縮、不懈怠，就一定會完成任務。” 這是在沈飛集團工作的特級專務、副總經理、中航有限公司董事長總經理羅陽所說的，他也是這樣踐行的。在一次大連執行任務時羅陽突發疾病犧牲，年僅51歲。 “醉一下再挑燈看劍，夢一回再吹角連營。”“國有重器，以命鑄之。”人們用這樣的詞語悼念和惋惜這位英年早逝的航空奇才。正是有這樣默默付出之人，才能干出驚天動地之大事。只有在信念中歷盡滄桑，才能藍天中展翅飛翔……

站在今天的土地上，回憶過去的苦難，從沈陽到撫順再往旅順口直至丹東，從九一八歷史博物館到旅順口日俄戰爭遺址、日俄監獄，一路七天，每天都被一種完全不同于以往的行走感動激勵著。“遼寧”是中華兒女身體里一個堅韌的基因，是穿越戰爭、苦難、饑餓、死亡的一個基因，在生死存亡之際有它在血脈里涌動，在戰火風霜之時它支撐著一個國家、一個民族走向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