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羊的父親

毛秋更

父親三歲時，爺爺就去世了，奶奶是個盲人，母親常對我說：“十里八鄉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像你爸這樣受罪的人！”母親還說：“你爸舍不得讓你受一點罪，就是因為他受的罪太多了。”所以從小我就發誓，長大了一定要好好孝敬父親。

我的這個愿望直到去年夏天，也就是父親整整六十歲的時候才得以實現，我讓父親停止了一切勞作，從此，他和母親的所有花銷都由我承擔。為了讓父母能夠更好地安享晚年，結婚后我就搬離了老家，給他們營造了一個清靜自由的空間。

我原以為這樣父親會過得很幸福，有一次去看望父母時，母親告訴我說：“你爸現在總是悶悶不樂的，身體也不如從前了。”我聽了甚是擔憂，仔細看父親，仿佛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年底的時候，為了慶祝新年，也為了改善一下父母的生活，我和妻子商議買頭羊殺掉吃肉。父親知道后沖我說：“小孩子，會買什么羊，小心被人訛了。”母親也說：“要買讓你爸去買，他會買。”于是我給了父親五百塊錢。讓他去買羊。

第二天，我和妻子興奮地去了父母家，想看一看父親買的羊，只見一只初長成的母山羊正在那里悠閑地啃著干草。我問母親：“這吃羊肉呢，我爸買只母羊干啥呀？”母親悄悄地對我說：“啊止是母羊，肚子里還有小羊呢！”我說：“那殺了豈不是更可惜！”母親說：“你以為你爸不懂呀！他壓根就沒打算殺羊，他想留下來喂呢！”母親說完，父親抱著一把干草從外面回來了，滿臉的微笑。我立刻明白了，就再沒跟父親提過吃羊肉的事。

父親細心地喂養著母山羊。春天到了，草兒長了出來，父母的院子就在村外，出了家門就是一片草地。父親每天天剛亮就起床，趕著母山羊去草地上吃草，有時父親還會帶上一個小馬扎和他的收音機，坐在那里邊放羊邊聽戲。父親還自制了一把羊鞭，可是他的羊鞭總是在空中揮舞，發出清脆的響聲，卻從不舍得打在羊身上。

不久后，母山羊生了兩個小羊羔，一公一母。那天，我去父母家時，父親不在家，放羊去了。母親對我說：“現在你爸整天又有事干了，羊在他眼里就像寶貝似的，人也精神了，身體也硬朗了。”我告別母親去看父親，父親見到我樂得像個孩子似的，他指著身邊的一只小羊羔對我說：“這只小公羊年底正好長大，到時就可以殺了吃肉了，母羊還留著。”我感動地對父親說：“爸，咱不吃羊肉，只要您高興，一個都不殺，全都讓您養著。”父親笑著說：“好，那就等明年或者后年，羊多了，咱再殺。”

看著父親幸福的模樣，我瞬間明白了一個道理：原來真正的孝敬父母并不是要把他們高高在上地供養起來，而是要讓笑容常掛在他們的臉龐！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