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夢見你了

我夢見你了

我夢見你了。

我開車載你和另一個人去辦事。我們從來不是親密的關系，所以我有點小緊張，也有點小慶幸，慶幸還有另一個人在場，讓我不必和你單獨在一起。是呀，我就是這樣沒出息，越是喜歡的人，我越局促不安，手足無措。

夢里來到一個熙熙攘攘的大廳，你們辦事，我和遇見的一個朋友聊天。遠遠地，我看到你們辦完事后出了門。我不好意思跟出去，只好強自鎮定地繼續和朋友聊天，心里卻暗暗期待著你會過來喊我一起走。

你回來了，不用回頭，我也感應到你來了。你越走越近，每近一步，我的心跳就快一拍。你走到我身后了，我感應到你的呼吸了。你站定了，手輕輕地停留在我的耳朵上，你用掌心輕輕地揉了揉。我的耳朵熱了，我的臉熱了，甚至我的頭發都熱了。你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與其說是我聽見了，不如說是我感應到了。你說：“走啦。”我像被催眠的人，恍恍惚惚地起身，和你離開。

然后？沒有然后了。最眷戀的夢，是開花的蒲公英，最輕的風經過，也能將它吹散，無影無蹤，無憑無據，就像一切從未降臨。而竟然有那么小小的一瓣，正好吹落于我的心間，讓我醒后仍記得那溫柔的氣息，哈氣一般輕暖的觸摸、甜蜜的悸動已經是額外的幸運，又如何能天真地、貪婪地說我要沒完沒了的然后，我要永無止境的夢鄉呢？

和你之間有這樣一個夢，已經足夠好了。我，不是少時的我。我倚靠在窗邊遠遠地望著你，你挺拔秀頎，溫文爾雅，從容不迫。我在心里說，真好。有陽光從樹梢穿過，輕輕打在你的臉上。在光與影的變幻中，你的唇邊有一個不被打擾的笑容。我喜歡你這樣溫柔的、安詳的、若有所思的樣子。

我就這樣遠遠地望著你，這就是我記憶中不失不忘的你，不管過了多少年，我都能一眼就從人群中認出的你，每一次想起都令我悲喜交集的你。我懷著喜悅和期待，等著你在拐角處消失在我眼中，然后再出現在教室門口，等著你在講臺上站定，溫和地望著我們，等著你驚喜地發現坐在臺下，隔著多年時光注視著你、對你微笑的我。

是的，是現在的我，已經知道了人間疾苦的我，已經知道了你是何等珍貴的我，已經知道了對你那么多的苦楚和哀傷無能為力的我，成年后等著與你重逢的我。“假若他日相逢，我將何以賀你？以眼淚，以沉默”，不到一定年齡，不經無常境遇，不會懂這句話的千般滋味。我無數次想象我們的相見。我多想時光溫潤，歲月無憂，你仍是我敬愛的師長，我仍是你鐘愛的弟子，你停留在最好的年紀里，任世界滄桑，你仍然靜好。正如，夢中的這一幕。

在夢里，我們相見了嗎？我不確定，我能確定的是內心的那份感激：原來你沒有被命運肆掠地摧殘，你仍然好好的！

我夢見你了。

夢中的你手握書本走在來給我們上課的路上，奇怪的是，坐在教室等你來的我是現在的

現實不能給我的，夢補償我了。多謝人間有夢，多謝你來入夢。

閑情綺念>>>

黃菲

微博：@ 時代郵刊黃菲

媒體從業者，未遂女文青。相信再樸素的日子也蘊藏著深意，再平淡的命運也應敝帚自珍，對人間的美和詩意懷著戀戀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