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的漂亮，不及你的可愛模樣

■Dante

全世界的漂亮，不及你的可愛模樣

■Dante

它是我見過的最愛看熱鬧的兔子。就像今天，我一早起來，決定把這幾年旅行收集的票據和卡片整理一下。沒過多久，它就發覺今天不同于往日，顛顛地跑過來，站在我腳前仰著腦袋用力往我手里張望。見我沒工夫理它，看了一分鐘就跑了，隔不了多久又跑回來，我以為它餓了，猜忌我背著它吃東西，于是抓了一大把燕麥片，撒到它的食盒里。它跑去吃，沒吃幾口又火急火燎地跑回來，巡視我手里的東西。

直到我整理完坐下，它像忽然松了口氣似的一下撲倒在地，四肢匍匐，雙腳放松，似乎揪了大半天的心總算放了下來，一切在它的斡旋下回到正軌。

它最喜歡家里收快遞或者我整理房間的時刻，東西往地上一攤，它四肢撓著地，呼哧帶喘地就奔來了，一副“差點就落空了”的后怕模樣，前腳伸進東西里一通亂撥，別人要收拾，它還要自己用毛茸茸的身子擋著，那意思像在說：“別給我弄亂了。”然后，每樣東西挨個用下巴蹭一遍，它的下巴里藏著香腺，蹭過就等于標注上了“都是我的”幾個大字。

男朋友剛搬來我家的時候，被它視為竊取自己資產的“頭號嫌疑犯”，天天看著，他走到哪里，它跟到哪里。男朋友加班，它就不遠不近地趴著，頭沖著他，一趴趴到后半夜。

我一直好奇它是怎樣認識“空間”這個概念的。按照我的理解，它覺得這個世界就是它的家，區別只是讓它進去的空間和不讓它進去的空間。我家大門外面就是不讓它進去的空間，為此它拼了命也要出去。平日，只要我一出門，它就梗著脖子視死如歸地把頭往門外扎去，有時候我沒注意讓它跑出了門，于是終于可以見識花花世界了，先把鄰居家的花盆、紙箱蹭幾遍，然后一視同仁地再蹭幾遍打掃樓道的掃把、簸箕，最后跑到我們樓道公用的防盜門前，站起來仔細端詳。

有時候，它跑出去很長時間我都沒發現。樓道里有那么多門，門后都是不讓它進的空間。只要有一條門縫，它就會鉆進去，上別人家看看風景，還以為是在自己家。有幾次，對門的奶奶笑瞇瞇地敲我家的門，問：“你家兔子跑出去了吧？”我急忙跟過去，見它一片皮腳墊似的攤在人家客廳中央，大模大樣地蹺著腳丫，大方得和在自己家一樣。我一把將它拎起來，它就會氣急敗壞地連踢帶踹，有理得像被強行帶離自己領土的君王。

但有時它又膽小得出奇。有一次，我半夜起來，它被驟然嚇醒，后半截癱軟在地，前爪卻猛刨地面，驚天動地地從我眼前滾過，快得只能看見一個圓乎乎的黑影絕塵而去。然后，它遠遠地剎住腳步，驚魂未定地回頭觀看。

又有一次我在衛生間沒開燈，第100次把它嚇癱，半身不遂般倉皇而去，卻又借著黑暗小心翼翼地摸了回來，也許是想再確認一下吧，結果再次倉皇而去，留下我無奈地開了燈，怒吼：“是我！”

但它終歸還是不懂什么是危險，以為這個世界都是它的家。

有一晚，我用微波爐轉鹽袋子取暖，取出來時，鹽粒因為摩擦過熱點燃了罩布。我渾然不知，抱進被窩燙到了皮膚才察覺。尖叫著拎著冒火的鹽袋子跑到客廳，我媽急忙拍打滅火，一時之間火星亂飛，只見它追逐著輕盈飛舞的火星快樂地跳躍。

那場景太美，我不敢看。

人家說兔子是最有家庭觀念的動物。在大自然里，它們群居，相親相愛，積極參與群體事務，有著令人心生敬意的責任感。在我家，雖然戶口本上沒有它的名字，它也不跟我的姓，但它依舊是這個家響當當的一分子——每天只領兩份兔糧，卻操著全家人的心——至少它是這么覺得。

平心而論，它是我見過的最愛看熱鬧的兔子，也是我見過的最愛操心的兔子。但話又說回來，它也是我唯一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