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來了又走，做自己的擺渡人

■居經緯

愛來了又走，做自己的擺渡人

■居經緯

電影《擺渡人》里陳末說過一句話：“人生中的痛苦有千萬種，每一個落水者都會經歷四個階段，我來了，我累了，我好了，我走了，而擺渡人的工作就是盡量幫你縮短這個過程。”

在這部電影中，游戲“酒吧高爾夫”最后一杯酒的名字叫作“答案”，江潔和馬力已經分開，她知道答案是什么，所以沒有喝下那杯酒；而小玉一飲而盡，她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喜歡馬力很久了，可以為馬力拼出性命，她還沒有感覺到“我累了”。

于我而言，《擺渡人》就是拍給這四個階段的蕓蕓眾生看的，“我來了”看到的是一往無前的勇氣，“我累了”看到的是幡然頓透的醒悟，“我好了”看到的是大病初愈的希望，而“我走了”看到的是重新上路的信心。

每一個擺渡人其實都有成為落水者的經歷，就像影片中的陳末。

陳末愛上了酒吧調酒師何木子，很少有人能在喝完何木子的酒后重新站起來，陳末也是，但他樂此不疲。陳末對何木子說：“我喜歡這杯酒的名字，see you tomorrow，喝完這杯酒，我的夜晚變得如此短暫，但是它讓我可以期待每一個明天，因為每一個明天，我都可以見到你。”

遇見是多么美妙的事，愛情發生的瞬間就在于此。

我遇見她是在21歲，那是最美好的年華。那年夏天，我們一起看完一部電影，從電影院出來，電影中的歌聲依舊在耳邊環繞。

我們等著紅燈，看著遠處婆娑的樹影，頭頂是美美的月亮，心里是滿滿的開心和滿足。我把她送到樓下，她轉過身來跟我揮手作別，那時我還沒有跟她在一起，我卻緊張得像個初戀中的男孩。

“我來了”是多么美好，像天上的白云，被風吹綻開，又像一池春水，蕩起心中的漣漪。

在“我來了”之后，我們用力地去戀愛、去旅行，去哭、去笑。這個階段，所有感情的流露都被放大了一百倍，愛和恨、孤獨與喜悅都是如此。我們轟轟烈烈地去愛，卻不知曉愛情正偃旗息鼓。

終有一天，我感覺到“我累了”。

何木子離開以后，陳末經歷過最黑暗和放縱的歲月，“酒吧高爾夫”就是陳末為了排遣時光發明出來的游戲。但那些記憶時常回蕩在他的腦海里，那些過往的歌曲會改變他的心跳，我想這就是所謂的刻骨銘心。

愛的消失就像一場暴風雨，每個人都經受了巨大的洗禮，措手不及的同時，我們也心安理得地懷念著它。陳末帶著這份懷念成了“傳奇擺渡人酒吧”的金牌擺渡人，而小玉便成了他眾多船客的一員。

小玉是在愛情里不撞南墻不回頭的癡情女子，當她跑遍整個城市，為了馬力拼命完成了“酒吧高爾夫”的游戲后，回頭卻看到馬力攙扶著喝醉的江潔回家的背影，那一刻她才覺得自己累了。我透過小玉失望的眼神想起自己過往的愛情，企圖去尋找那個奮不顧身的自己，卻想起了那個在絕望之后，躲在臥室里對著鏡子苦笑的自己，我漸漸明白，“我累了”把“我來了”對愛情所有的美好憧憬都化為烏有了。

有句話說：“沒本事的人，總是以深情動人。”小玉算是這種人，對馬力深情，而馬力也是，他對江潔深情。

世界上總有一個人和你剛見面，兩個人就互相吸引，這就是你的反向人，你們的運氣是共同的整體。兩人相加是100，倘若你占50，那么他也占50。如果你占90，那么他就只剩下10。

這些不言而喻的愛情呀，它也許先天體弱，需要大雨節氣的雪水做藥引，而你可能常年住在烈日灼目的赤道以南。沒有更好的辦法，所有的美好都源于“我愛你”。

“我累了”之后，“我好了”“我走了”反倒是水到渠成的事了，很多感情時過境遷之后便很難再歸集情緒。有些告別，并不發生在告別的此刻，而是在重逢的瞬間，才確認了一段感情的斷裂。

在最后，小玉接到馬力的電話，聽到馬力唱著昔日的歌曲，原本封存起來的回憶不小心拆開暴露于空氣中，迅速分解。那時候才覺得往事如煙、云淡風輕，微微一笑之后，那些回憶也將從身上一寸一寸地撤離。

這部電影是拍給我們所有還沒落水的、已經落水的以及那些已經上岸的人看的，至于看出了什么，每個人心目中都有不同的答案。

張嘉佳說，這部電影還有一個更重要的觀眾：“九月，朋友飛到香港，坐在機房看完了《擺渡人》的粗剪。她笑得很開心，手邊的可樂都忘記喝，前仰后合拍桌子。我遞零食給她，她頭也不回，推開我，傻笑著說：‘太好玩了，別吵我！’我關上門，在陽臺喝酒，樓下的小朋友們在追逐打鬧。一個小時過去，我在玻璃窗外看到她呆呆地坐著，望著屏幕一動不動，眼淚嘩啦啦地下來。”

這個觀眾就是現實中的小玉。我明白現實中的小玉為什么會流下眼淚，那種壓抑了很久的情感噴涌而出，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釋放。

我們每個人都有可能是小玉。

那天，我從電影院出來，站在路口，內心便迅速地瓦解了，我想起她無數次對我說的話：“整個京城，就你最矯情。”

我曾一廂情愿地收藏了許多新鮮又陌生的時刻予以紀念，并將自己暴露于風險——在愛消失很久之后，這些時刻會變成尷尬的往事和傷口。可是，在愛來臨的瞬間，我們還是要奮不顧身地擁抱它。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