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的姿勢

沉魚燕

深情在漢語中本就是褒義詞，但是和許多詞一樣，現代人在道德和世界觀都迷茫時將這個詞的詞性也給弄模糊了。當然，我并不是在討論漢語，我想說人性。我想說，深情是一件難得的好事，深情的人是一個難得的好人，尤其在一切都是快餐的時代，一往情深，深幾年、幾十年、一輩子，都像鳳毛麟角一樣，難能可貴。

但是，往往，深情的姿勢都不太好看，特別是深情發作時，因為焦慮，因為心急，因為一往情深得不到回應時便茫然不知所措或孤注一擲，便會被觀者乃至當事人認為蠢或是傻……所以，在愛情的游戲中（只要一方在游戲它就是游戲），你深情，你就輸了，首先輸在了視覺效果上。而男人是視覺的動物，所以女人深情，往往致命。

比如胡蘭成和張愛玲，全民唾棄的民國渣男怎配得上在中國文學史留下芳名的民國才女？但當時的現實卻是：張愛玲在渣男的面前“低到了泥土里”，還開出花來（如此心甘，如此欣喜），甚至還在渣男與別的女人廝混沒錢用時，把自己收到的僅有的稿費一刻不耽擱地給他寄去。只是張愛玲在寄錢的同時寫了句話：我不再愛你了。胡蘭成這個大渣男卻在收到錢和信后，只字不提錢卻罵張愛玲姿勢不好看，態度不端正，指責張愛玲不愛他了。這賊喊捉賊的把戲，簡直與流氓無異。如果不是后來的歷史證明了胡蘭成的渣和張愛玲的偉大，誰會知道深情才女當時不好看的決絕其實是出于一往情深呢？

還有蕭紅，這個女人璀璨而短暫的一生，留下了美好的文字，身邊走馬燈似的爛桃花卻全是渣男。雖然當時許多人指責她離經叛道、克夫克男人，但從歷史的長河看，誰丑？誰美？誰渣？誰深情？還用討論嗎？

這也充分說明一個道理：深情的姿勢不好看，靈魂卻是美的。但人們在當下往往看不見靈魂，只看到姿勢，而好看的姿勢只能由時間來證明。其實，時間已證明，好看的姿勢，大抵都是假的，至少是不那么深的情。

其實所謂一往情深吧，就是外人看著都傻得很，但TA卻因為愛不得不這么做。為著愛，其他一切都不算什么！金錢地位輿論都無所謂，更哪管身段好不好看。

講一件身邊的真事，歡迎對號入座。 A女和B男，相識于20年前，A愛上了B，B則跟C打得火熱，A與C 又是朋友，只好傷心但沒有欲絕，隨便找個人嫁掉了。

俗套的愛情故事本可以結束了，但是10年前，正好在A婚姻出問題的時候，B又找到了A，因為B離了婚，空虛寂寞之際，他想到了A，說要和她在一起。

A的愛情被重新燃起，但她沒有接受B，她覺得那是她的初戀，不能辜負，她現在是有夫之婦，必須痛下決心，離了婚，干干凈凈時，才對得起B。經過艱難困苦，A終于離了，她去找B，B卻沒有等A，他在A艱苦卓絕地離婚時，又跟別人結婚了。

A從此獨守，等著……

終于等到B又離了，B又和A曖昧起來，他對A說他不幸福，有事沒事撩撩她。A一往情深地想續20年前的緣，卻不知道B已不是20年前的B，B雖然單身，卻大把女人，A不過是調劑品。

她還在傻乎乎地等著B，事實是她永遠也等不到越走越遠的他。

B曾托我捎話給A：別來這套，不好看！

我很想給好看的B一耳光！是的，深情的姿勢都不好看，因為深情沒有做作，沒有留退路，深情看起來很夸張或不到位，逃跑時狼奔豕突地很狼狽。而且，深情拋棄了一切私心雜念，是沒有修飾的質樸的美麗，宛如素面朝天，宛如未雕琢的璞玉，大多數愚人不具慧眼，看不到沒加工的天生麗質，更看不清深埋的璀璨。

所以，我想對托我給A帶話的B說，你沒資格說你曾愛過，你只是交配過；你更別以為你是學文學的就有資格談張愛玲的卑微蕭紅的執拗，A的深情，你永遠不懂，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