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面嬌娃

三井獸

上了年紀的球迷愿意稱她為“女喬丹”，資深的籃球愛好者喜歡叫她“女科比”，年輕一點的則把她奉為“女庫里”，這就是戴安娜·陶樂西，一個影響了老中青三代人的WNBA超級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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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NBA一樣，WNBA的實力新人比比皆是，但1.83米的陶樂西永遠都是一個圖騰式的人物。作為當今世界女子籃球領域里最杰出的運動員，她幾乎包攬了你能想到的一切榮譽。這位2004年的WNBA狀元在2007年、2009年以及2014年帶領菲尼克斯水星隊成功奪冠，并在2009年和2014年榮膺總決賽MVP，她還是2008-09賽季的常規賽MVP，而在生涯至今的13個賽季里，陶樂西11次入選最佳陣容，拿到了5次WNBA的得分王和1次助攻王。此外，她在大學時期還帶領康涅狄格大學三奪NCAA冠軍，代表美國隊4次征戰奧運會奪金。而在每年休賽期，陶樂西都會前往俄羅斯和土耳其職業聯賽效力，已經奪得了6次歐洲聯賽冠軍。

很多人都以為如今35歲的陶樂西巔峰期已過，但是在本賽季她卻成功躋身WNBA歷史上最偉大的球星——在菲尼克斯水星隊以99比91擊敗芝加哥天空隊的比賽中，陶樂西全場命中了8個三分球，打破了凱蒂·史密斯保持的WNBA歷史三分命中數紀錄（906個）；之后，她又在陣洛杉磯火花隊的比賽里拿到了14分，職業生涯總得分超越了蒂娜·湯普森的7488分，成為了WNBA歷史得分王。場上的陶樂西是絕對的王者，而場下的她也能成為焦點。兩個月前，她剛剛與自己的前隊彭妮·泰勒完婚。你沒看錯，她的伴侶也是女的，兩人曾在一起拿到過3個總冠軍，而泰勒在2016年退役后成為了水星隊的球員培養主管。

陶樂西擁有超級強悍的得分能力，以及輝煌的職業生涯和傳奇的經歷，但是在她的身上你一點也看不到巨星的架子，即使你拿她那最明顯的容貌特征——鼻子——來開玩笑，她也不會因此有情緒上的改變，而這種淡定的心態來源于她那多元化的家庭。

陶樂西算是第一代美國移民，母親莉麗來自阿根廷，父親馬里奧來自意大利。馬里奧在5歲的時候全家就從一個叫做“陶樂西”的鎮子移民到了阿根廷，在那里，他遇見了莉麗。而在步入婚姻殿堂之后，他們便搬到了洛杉磯，準確的說，是搬到了北好萊塢。陶樂西就是在這里出生的，但是在她8歲的時候，全家就搬離了那里。他們一路向東，朝著沙漠的方向，來到了加利福尼亞州的奇諾市。

自打成為職業球員開始，陶樂西在很多地方生活過，但在她心中奇諾才是她的家。作為一個來自移民家庭中的女兒，這在陶樂西的成長過程中是一個不可剝離的因素，她也為此而感到驕傲。在家里的時候，全家人幾乎都說著西班牙語，聽著西班牙語音樂，看的所有電視節目也都是西班牙頻道的。而且，出現在餐桌上的也基本上都是意大利和阿根廷的飯菜，無數的文化都可以在陶樂西的家里共存，除了美國。陶樂西依稀記得有次到一個朋友家里吃晚飯，餐桌上放著一盤淋著肉汁的意大利面以及一杯牛奶，面對這樣的組合，她當時簡直憋到內傷，誰會把牛奶與意大利面和獅子頭做搭配呢？也許只有美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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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樂西13歲的時候回到阿根廷住了一年，她去見了一些遠房親戚，并親眼見到了父輩們長大的地方以及他們的生活方式。這是一種完全不一樣的掙扎，沒有錢，也沒有工作，但他們依然需要去找尋養家糊口的出路。這種掙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和陶樂西自己家庭中的一部分大同小異，它給陶樂西一個視角來俯瞰自己的成長，讓她聚焦到自己成長中作為美國人的另一面。而當她再回到加利福尼亞的時候，腦海中便有了不一樣的想法：“我不想揮霍時間了，不想再浪費任何一點機會了。”

陶樂西的父母為全家人來到這里操碎了心——馬里奧每天早上五點半就要起床，然后開車一個半小時去工作；莉麗則不辭辛勞地做著剩下的工作，無論是柴米油鹽還是照看陶樂西和她的姐姐杰西卡。之前陶樂西從沒認識到父母的工作到底有多辛苦，對她來說，美籍移民經歷的雙面性就是：圈內人感受機遇，圈外人則理解為特權。而奇諾這個地方將這兩種感覺在同一幅畫卷上展示了出來。陶樂西對這種雙面性感到十分適應，以至于當他成為運動員的時候，也能感受到它。她參加了兩種運動項目——足球是流淌在這個阿根廷后裔血液里的東西，這是一種生活方式，于是足球與陶樂西形影不離；而在美國，籃球是統治每個操場的精靈，是每個人都需要的空氣，這也是陶樂西最終選擇籃球作為職業的原因。

父母鼓勵陶樂西參與到這兩項運動當中，并在選擇權上擁有絕對的自由。事實上當時陶樂西喜歡足球更多一點，因為爸爸曾是意大利一支職業球隊的守門員，但馬里奧最終卻鼓勵陶樂西選擇籃球。回想起來，陶樂西能想像到父親話語流露出的美籍移民的那種感覺。“足球確實在世界越來越流行，但是相比起來，籃球卻更有未來。”陶樂西說，“我的教練這么說，別人家的父母這么說。他們會告訴我父母我在籃球上的潛力，告訴他們籃球可以給我變得與眾不同的機會。好吧，他們說對了。”

陶樂西童年的偶像是“魔術師”約翰遜，而且她在自己的比賽中大量模仿了傳奇的湖人隊。就像“魔術師”一樣，陶樂西理解到籃球不只是把球投入籃筐。盡管她的投籃只是平均水準，但她是極好的控球者、傳球者以及防守專家，她可以只投進很少的幾個球，但仍舊能統治比賽。在6年級的時候，陶樂西打了第一場有組織的籃球賽，為一個名叫盧·澤爾斯特拉的當地AAU教練效力，很快，她便在整個南加州都有了知名度，而在她加入DonLugo高中時已經是當地大名鼎鼎的球星了。

作為新生，她奉獻了兩次51分的表演，高二時得過一場56分，整個賽季有5場比賽都是她通過完成了最后一擊而獲取了比賽勝利。陶樂西在高三時，是她這個年齡段的NO.1，場均得到28.8分、12.9個籃板和4.2次助攻，并幫助DonLugo在女子組州冠軍的爭奪中毫無對手。

在這一年之后，她收到了《洛杉磯時報》頒發的“謝麗爾·米勒”獎，這座用雷吉·米勒姐姐名字命名的獎項是用來表彰當地的頂級選手的，同時她也被提名為ParadeMagazine和NIKE兩個最重要的全美最佳球員獎。endprint

幾乎所有的大學都樂于接受陶樂西，邀請信就像雪片一般塞滿了家里的郵箱，有些地方甚至于陶樂西從來都沒有聽說過。她只是一個來自奇諾的孩子，對密集而又龐大的女子大學籃球世界感到手足無措。

此時，莉麗正盤算著把乖女兒送到離家近些的UCLA，可是親自上門的康涅狄格大學主教練吉諾·奧列馬，用一瓶意大利紅葡萄酒就討得了意大利同鄉馬里奧的歡心。這種感覺對于陶樂西來說是超不現實的，之前他只在電視上出現，就像是你在節目中所看到的一個人物，突然間就出現在了你家門前。就這樣，陶樂西從太平洋一邊飛到了大西洋一邊，從北美大陸暖熱的西南角奔赴了寒冷東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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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決定很容易，但熬過過渡期確是非常困難的。除了地理因素，兩個地方的文化也是大相徑庭的。好在陶樂西在這里遇到了波多黎各人、古巴人、多米尼加人、白人、黑人以及許多移民，而移民正是奇諾和陶樂西融為一體的一部分——無論她去哪里，依舊可以感受到自己是從哪里來的。在康涅狄格，陶樂西也有這樣的感覺，但比賽是完全不同的，無論是精神層面還是身體層面都是在另一個高度。她在高中比任何人都要優秀，因此一些邊緣化的細枝末節的東西并沒有受到重視，無論她是否保持了體型，飲食是不是正確，又或者有沒有去力量房，這都不重要，只要打得好就行了。但是大學不一樣，當時球隊作為衛冕全國冠軍名列大東區頂級球隊，謝伊·拉爾夫、蘇·伯德和斯維特拉娜·阿布洛西莫娃都是毫無疑問的頂級球員，奧列馬并沒有對陶樂西有著過多的要求，她并不在被人討論的范圍之內，因此只能專注于讓自己變得更好——這僅為了生存。

賽季中段，阿布洛西莫娃受傷了，而到了NCAA錦標賽，拉爾夫也受傷了。突然間，陶樂西變成了一個每場比賽需要打35分鐘的首發。就是這樣，球隊最終打進了那年最后的四強。以一個第三名作為賽季結束并不能使陶樂西對自己滿意，她討厭輸球，于是之后三年，她就再也沒在NCAA錦標賽上輸過球。

對陶樂西來說，從大學籃球到職業籃球的轉變是前所未有的困難。菲尼克斯水星在NCAA錦標賽中始終關注著陶樂西，這支球隊握有WNBA選秀的狀元簽，并且毫無懸念地用在了陶樂西身上。總的來說，無論大學體育已經發展到了什么水平，校園與職業的差距總是存在的，好在陶樂西的新秀賽季還算過得體面，但與此同時，她也發現了太多自己所不擅長的東西。

當你踏上WNBA賽場的時候，需要一套完全不同的技能，這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游戲。很多對手都比陶樂西更強壯，比她更聰明，比她更好，但就如同在大學中那樣，她要做的也很簡單：每天進步一點點，只要進步就好。在用第一個休賽期完成在康涅狄格大學的學業之后，陶樂西在之后每個WNBA的休賽期都會去海外打球。這種轉變對她來說非常大，其一是在籃球方面的調整——她們的運球節奏忽急忽慢，喜歡用歐洲步，投籃出手點也比較靠后。其二則是生活方面，你在歐洲不懂他們的語言，連周圍的空氣都是不同的。

在那里，陶樂西所學到的是，當面對一些新鮮的東西的時候，無論它是一座不一樣的城市，一些不同的籃球技巧，一種不一樣的語言，又或是一個國家或一個球隊，你都可以用兩種方式來面對它。“你可以將頭埋進沙子，告訴自己，‘我還沒有準備好。”她說，“或者，去挑戰它，去踏上那些未知的道路，你有選擇權。我選擇了挑戰，踏上了那些未知的道路。每一處我去過的地方，每一處我比賽的地方，我都讓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每一件事情當中，希望可以做到最好。”

很少有球員有和陶樂西一樣的比賽熱情和對勝利的渴望，場面越大，她的表演越精彩。當一切回歸奇諾，25年轉瞬即逝，陶樂西對這里的一切依舊記憶猶新，她仍然記得是如何開始生活的，準確地說，是建造起自己的生活的。每次陶樂西開車回到這里，都會在那家里的大房子里呆上一夜，打開那個郵箱，在那張餐桌上吃飯，向著那個籃筐投籃，再在那張床上進入夢鄉。“家就是我所來自的地方，它塑造了我，也始終伴隨著我。”陶樂西說，“無論籃球旅程將會走到多遠，也無論它會讓我多么閃耀，我依然還是那個我，依然只是一個來自奇諾的孩子。”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