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柔軟是你的盔甲

2t同學

01

林小夏一直都知道白姐不是她的親生母親，她的親生母親在生她的時候難產去世，而白姐是她的后母。

白姐和父親離婚的時候，什么也沒要，她說她想要林小夏的撫養權，父親沒有反對，于是她就這樣留在了白姐家和白姐一起生活。

白姐的腿在早些年間動過手術，一到陰天和冬天就會疼得走不了路，每當她一瘸一拐地拉著林小夏的手穿過巷道時，便會有鋪天蓋地的嘲笑聲涌過來。

林小夏難堪地別過臉，費勁地想掙開白姐的手，但是手仍舊被牢牢牽住，白姐用溫和的聲音道：“路很滑，小心點。”

可即使是關懷的話，對于林小夏來說，也只是多加揣測她這么做到底是什么目的。

是的，目的。

在林小夏來到這個小鎮的第二天，隔壁的張媽來找白姐閑聊。張媽的兒子張一帆拉著林小夏走到屋子外面，模樣小小的少年臉上驕傲得不可一世，他說：“我聽大人們說，你就是那個沒爹沒媽要的林小夏。”

林小夏咬著下唇，瞪向張一帆，艱難地回答他：“我沒有，我不是。”

“如果不是，那你爸爸怎么不帶你回家，她的腳不是有病嗎，要你不就是為了贍養費，有個保障嗎？”孩子總是在無意識地模仿大人說話，也不在乎是否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什么是贍養費？”林小夏不明白。

“就是從你爸那邊要錢花唄，你就是個抵押品。”張一帆一副“你怎么這么笨”的表情，意料之中地看見林小夏臉上血色褪去大半。

“沒事，等長大后，我們就能離開這個地方了。”最后張一帆這樣說道。

一時之間，林小夏對白姐心生芥蒂，每當她笑著叫她吃飯時，她也只是悶著臉坐在飯桌旁。好在，白姐沒有在意林小夏對她的冷淡，仍舊是為林小夏打理一切。

02

林小夏開始在默默地等待著，等待著自己快點長大，等待著張一帆快點長大，等到她能獨當一面，她就離開這個家，離開白姐的地方。

只是時間慢慢過去，16歲的林小夏變成了成績優秀而外貌清秀的女孩，而張一帆也早已長得很高很高，高到林小夏必須仰著頭看向他。可男孩卻好像忘記了小時候的話語，再也沒有提起來。

直到林小夏看見張一帆身邊站著的那個漂亮女孩時，她才突然有了一絲危機感。那個女孩叫許安安，是張一帆班里的文娛委員，人長得漂亮，家境也非常富裕。同桌告訴她，張一帆很喜歡她。

林小夏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要難看。

學校的校慶晚會上，許安安穿著漂亮的芭蕾舞裙，驕傲得像個白天鵝一般，柔軟的肢體和動作，讓底下的掌聲一陣接一陣。林小夏看著坐在身邊的張一帆兩眼癡迷地盯著舞臺上的白色身影，她斂下眉，心里卻在想這下可真是一敗涂地了。

可要是讓林小夏早一點知道，原來許安安是這樣的人，她一定不會那么沖動地擋在她的面前。

那天晚自習結束后，許安安被幾個小混混打劫了，看著走得越來越近的幾個人，許安安站直了腳，背后有冷汗慢慢透出來。

“你們在干什么？”

話音未落，林小夏已經站在了許安安的面前，她伸長了手臂護住身后的女孩，兩只眼緊盯著眼前的幾個男生。

“和你有什么關系？讓開。”其中一個男生不客氣地伸手準備推開林小夏，但她只是身形不穩地向后退了幾步，沒有移開。

在推搡的過程中，許安安不小心跌坐在地，她的手臂蹭到地面，劃出了小小的傷口。可還沒有等她的眼淚醞釀出眼眶，街邊就傳來了警車巡邏的聲音，幾個小混混落荒而逃。

林小夏轉過身想拉起許安安，卻沒有注意到張一帆的靠近。而許安安看見男生時，就好像被欺壓的人看見了救世主，眼淚就這樣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被自己喜歡的女生用這么充滿委屈的眼神看著，張一帆緊張地上前猛地將毫無防備的林小夏扯到了一旁。在巷子的側邊是不淺的水坑，林小夏就這樣踉蹌地跌進了水里，背脊狠狠地撞上墻角，她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張一帆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回答她小聲的呼喊，他只顧低頭查看著許安安手臂上的微小傷口，并且心疼不已。

林小夏沉默地站起來，拖著濕漉漉的外套，準備離開那個地方。

誰知，許安安突然叫住她，她示意張一帆站在原地，而后走上前輕輕附在林小夏的耳邊說：“你叫林小夏是吧？看樣子也就成績比較好的樣子。一個被親生父母拋棄的人，就不要妄想和張一帆在一起了，他怎么可能喜歡你呢？”

林小夏錯愕地愣在原地，這些事情她從來沒有跟其他人說過。她抬頭看向張一帆，而對方卻挪開了眼，看著眼前的兩個人相攜離開，林小夏的嘴張了張，最后還是失去了聲音。

03

那天，林小夏跌跌撞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還沒有到巷口，就聽見白姐的聲音，一聲緊過一聲：“小夏，小夏——”

她站在原地，看著發現自己的白姐飛奔著向自己跑來。

“小夏，你怎么了？臉色怎么這么難看？是不是哪里摔倒了？”看著林小夏在晚風里抖得像片落葉，白姐忍不住伸手想碰觸。

“你不要碰我，全部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你不就是想要以后的生活有個保障嗎？那你為什么要選擇我？明明你還可以去領養其他的孩子的，為什么……”

林小夏蹲下身子，突然就哭得無法自已。夏姐的手攤開又收緊，收緊又松開，她一句話也講不出來，突如其來的這些，讓她覺得眼前發暈。但是，還沒有等她暈倒，林小夏已經兩眼一翻，倒在地面上。

林小夏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沒有看見白姐，只有張媽坐在病床邊看著她。

她的桌邊放著一大碗雞湯，林小夏一邊喝著，一邊聽著張媽的話，眼淚就這樣大滴大滴地砸進了碗里。

張媽說，她也曾經以為，白姐收養她的目的不單純，但是，事實往往都是出人意料的。

在離婚之前，白姐就已經聽說林父想要將林小夏交托給鄉下的父母撫養，而那個所謂的鄉下，除了一條崎嶇的山路，早就與世隔絕。林爺爺的身體不好，林奶奶不喜歡城市，她一個人要照顧爺爺和自己兩個人，又哪有其他的精力去照顧林小夏，出于憐愛，白姐才決定自己親自撫養林小夏。

不是她拆散自己和父親，而是自己的父親并不要自己，林小夏咬著下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夏啊，以后不要再說那些話傷她的心了。”張媽拉著林小夏的手，低聲說。

直到這個時候，林小夏才明白，有些人，你總是對她大呼小叫，對她不理不睬，就像是白姐，那是因為你知道，哪怕你再耍小脾氣，只要氣消了，一回頭，就會看見她站在身后，一臉微笑；而有些人，你小心翼翼相處，就像是張一帆，因為過于信任，所以如同站在懸崖頂，進退不得。

04

張一帆最終還是沒能和許安安走到一起，不過一個月的時間，許安安就坐上了他們班體育委員的自行車后座。

在張一帆難過地和林小夏訴苦，告訴她，他只是一時糊涂才會在許安安面前把她的事情說出來的時候，林小夏卻發現自己已經再也不會難過了，總歸還是會在意，但是卻慢慢懂得不去在乎。

因為她知道，這個世界上總有這樣一個人，哪怕滿身狼狽，也會勇敢前行，直到來到她身邊，為她遮去風雨。那么，又為什么還要難過？

因為不懂如何去回應白姐的關懷，所以只能用討厭去表現自己的別扭，但是，這樣的討厭也只不過證明自己越來越愛她罷了。

門內傳來白姐的聲音：“小夏，吃飯了。”

小夏跟張一帆道了別，走向廚房，一室暖光。她主動上前接過筷子，她說：“老媽，我來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