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愛念舊

蘇塵惜

剛和薛洋結婚那會兒，我們還沒買房子，只能租房子住。租房子特別麻煩的一點是不穩(wěn)定，經常要搬家。

一遇到搬家我倆就容易吵架，我喜歡把房間整理得清清爽爽的，可薛洋每次都有一大堆舊物不肯扔，每次搬家的時候都要打包帶來帶去，堂而皇之地占用本就不太寬敞的空間。有一次我不小心把他的一摞書給落在了原來住的地方，后來去找已經被處理掉了，他生了好幾天的悶氣。

“不就是幾本書嗎？丟了再買不就得了，又不是買不到了，至于生那么大氣嗎？”

“那是我去上海看書展的時候買的，親自從上海拎回來，很有意義的好不好？”對于他來說，每個小物件背后都有一段故事，都扔不得。我說就算丟了也不意味著遺忘那段回憶，何必這么執(zhí)拗于物件上，他說我不懂他的心。

其實剛戀愛的時候我就知道薛洋念舊，而且挺文藝，很多人都說念舊的人情深義重，這也是我嫁給他很重要的一個原因。

只是我沒想到，在生活的小細節(jié)里，薛洋的念舊會給我?guī)磉@么多煩惱。

就說我們出去聚餐吧，我總想多換幾家餐廳吃吃，也能嘗嘗不同店家的口味，可薛洋就喜歡去同一家。家里的電器要更新了，我想找找哪種新產品功能更好，薛洋卻總是按照原來的老款買，說原來的用著順手。

所幸他只是念舊，不是古板，在我的極力說服下，還是愿意嘗試新事物的，頂多就是心里會有情緒，但也不會持續(xù)太久。

后來我才知道，薛洋的念舊跟家庭教育其實有很大的關系。他爸爸性格有些古板，薛洋受爸爸影響很深，慢慢就成了這樣。

有時念舊是好事，顯得重情重義；可有時念舊也是壞事，容易被人利用。

薛洋離開家鄉(xiāng)十幾年了，還有年少時的玩伴來問他借錢。那次讓我生氣是因為他借出去整整兩萬元，事前都沒跟我說一聲，嚴重影響了我們自己的生活。我們在攢房子首付，經濟本來就很緊張，他一下子把幾個月的工資借出去，我著實生氣。薛洋一直跟我解釋說是幫朋友救急，等朋友有錢馬上就會還我們。

“我生氣不是因為這一次，而是每次你都這樣，朋友情是情，那咱們夫妻情是不是情？還是你覺得你的同學舊情更重要，我這個老婆不重要？”

“我不是這個意思，況且咱們又不著急用這錢！”

“這次你借出去了，下次誰有事問你張口你還會借，就你最重情義。”我被他氣得口不擇言，把心里憋了好久的氣都撒了出來。我一個勁兒地為了擁有小家而不斷努力，他卻一次次念著舊情讓我的努力白費，那種感覺真的很無奈。

薛洋做這種傻事也不是一兩次了。大概兩年前，薛洋的一個大學同學要開店，找薛洋裝修。薛洋給了同學一個很實惠的價格，也沒問人家要定金。可等到裝修完以后，那同學說資金緊張沒錢付裝修費，讓薛洋先等等。誰知，這一等就等成了遙遙無期，那同學的店開得風生水起，卻絲毫沒有付裝修費的意思。我讓薛洋催了好多次，他那同學要么不回復，要么說正忙著，稍后再聊。

我勸薛洋別太懦弱，讓他去同學群里公開要錢，可他說那樣會傷和氣，破壞群里的氣氛，還說同學不付錢一定有苦衷，讓我再等等。

看薛洋這么不爽快，我實在不能忍了，就直接在他的同學群里指名道姓發(fā)了一條信息，要那個同學支付薛洋的裝修費。

消息一發(fā)出去，群里就炸開了鍋，同學們紛紛站出來詢問并幫薛洋一起要錢。第二天，那個同學就把拖了一年多沒給的錢給了薛洋。

正如我所料，那人根本不是沒錢，就是拖著不想付，覺得薛洋念舊重情義，不會當眾揭穿他。可能他怎么也不會想到，念舊的薛洋背后，有我這樣一個剽悍的妻子。

閨蜜們都提醒我，念舊的人雖然深情，但也長情，說不定薛洋心里還藏著誰呢，讓我小心點兒。我嘴上說閨蜜們純粹是瞎操心，但內心深處其實也有點不安。

薛洋的感情史我很清楚，他在我之前只交過一個女朋友，就是老家的莉莉，他出來讀大學以后，莉莉早早嫁了人。我認識薛洋那會兒，他還失著戀，是我陪他走出失戀陰影的，所以莉莉在他心里有多重的分量我知道。作為感情里的后來者，我不奢望薛洋能完全忘記莉莉，只希望他那段感情別影響我們的婚姻就行。

可有時候人生就是這么邪門兒，你越擔心的事兒它就越容易發(fā)生。我發(fā)現(xiàn)端倪是因為那陣子薛洋的情緒很低落，平時雖說他內向吧但還是會跟我嘮嗑聊天，可那些天他要么一直悶頭看手機，要么把自己鎖在書房里，有時還在臺歷面前站好久，整個人看起來都不太對勁。

他老家在貴陽，路途比較遙遠，除了過年我會和他一起回去之外，平時假期他都自己一個人回去，但每次他都會象征性地問我一下，跟不跟他一起回去。可那次他一句都不問就默默買好了他一個人的機票。如果不是我偶然間看到他的手機短信，我還以為他假期不回去呢，誰知道他私底下早就安排好了。他這么偷偷摸摸，總讓我感覺他這次回去不僅是探親，還有別的事兒。

那晚我質問薛洋這次回家是不是還有別的目的，薛洋剛開始不承認，可他是個藏不住事兒的人，表情早就出賣了他，在我的連番質問下他才說，這次回家還想去探望一下莉莉。莉莉生二胎的時候老公出軌，離婚之后身體和經濟狀況都很糟糕。

“我就是想去看看，再怎么說也算是朋友，她落難了我心里也難受。”薛洋的眼里多是惋惜，看不出別的情緒，眼神也沒有躲閃，應該沒有說謊。

“那行，這次我跟你一起回去。”我不想阻止薛洋去探望前女友，但是也不放心他一個人回老家。

去莉莉家的時候，我站在門口沒進去。畢竟對于一個生活受過重創(chuàng)的人來說，被人圍觀的滋味不好受，我的出現(xiàn)肯定會讓她感到難堪，所以我就讓薛洋自己進去了，帶了事先準備的兒童用品和一點錢。

閨蜜都說我這么做太心大，萬一這次薛洋的接濟讓莉莉覺得有機可乘，影響到我們的婚姻，那我可就得不償失了。但是我覺得，如果我攔著不讓薛洋接濟，他心里肯定更加念念不忘，情況也更加難以掌控，俗話說得好，堵不如疏，過多的限制肯定會引起反效果。

閨蜜們擔心的狀況并沒有發(fā)生，那次探望之后，莉莉偶爾會給我們寄點農產品過來，除此之外并沒有太多聯(lián)系。

薛洋的念舊雖然偶爾會讓我不爽，但畢竟沒有太影響我們的婚姻和生活，我也就沒有想著去改變他，而且念舊本來就是人之常情。我們現(xiàn)在的一切都是由過去積累起來的，現(xiàn)在的所有意識也都被過去的經驗影響著。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有點念舊，我也不想太過于苛責薛洋。

最近薛洋跟我提起，他有時候也挺討厭這樣的自己，念舊說得好聽點兒是重情義，說得難聽點兒就是墨守成規(guī)不愿向前，他從小的經驗就是不改變原先的狀態(tài)最安全。如此根深蒂固的觀念，想要改變特別難，薛洋說他其實一直在努力，但是有點力不從心。

“怕什么，有老婆陪你一起努力。”難得薛洋愿意跟我掏心窩地聊他的困惑，我當然愿意跟他一起努力。

生活里的一些小細節(jié)，薛洋愿意聽我的，那天跟他一起整理舊物件的時候他還嘮嘮叨叨，哪個物件背后有什么樣的故事，盡管不舍得，但最終他還是把大部分無用的舊物和書都打包處理掉了，決定斷舍離，舍棄原先不愿放棄的物件和記憶，把那些不適宜聯(lián)系的朋友也從通訊錄里刪掉。

這陣子薛洋還跟我商量，他還想出去闖一闖，之前在同一家公司做了五年，一直沒換過地方，現(xiàn)在朋友介紹了一個更好的職位，但是每個月需要出差不是很穩(wěn)定，問我介不介意。

“只要你自己心里愿意，我都支持你，如果不去試試，怎么知道適不適合你？”我的鼓勵給了薛洋很大的勇氣，他堅定地向單位提出了辭職。

他一點點地與過去那個不愿意改變自己的人告別，我們也不知道未來有什么在等著我們，反正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擁抱和珍惜當下的幸福時光，不沉湎過去，不恐慌未來。

〔編輯：潘金瑞〕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