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作詩篇辭病憂

◎李立

勤作詩篇辭病憂

◎李立

我的父親，這個70多歲的老人，癌癥纏身已有10年，身體虛弱，無法游歷名山大川，甚至無力在近郊玩賞。但他沒有過多地陷在自己的病痛中，而是拿起紙筆，把自己的想法、才情流露于詩詞之中，把自己的平生過往也做了一個回顧。父親親自整理了他這些年的作品，點點行行，居然有數(shù)十本。

農(nóng)民出身的父親，對農(nóng)民總是充滿了憐惜。我上大學(xué)時，父親正在一個村子里扶貧，他非常沉重地給我們講村民的艱辛，把我家的好多物品送給了他住的那戶人家，還幫他家的子女找工作。“俯首背朝天，頭枕地埂眠。當(dāng)午禾間餐，暮歸月照前。惠民農(nóng)為先，寬佑血汗錢。坑腐衣食人，捫心問桑田。”這是父親寫的《惜農(nóng)》，把農(nóng)民的勤勞與不易表達得淋漓盡致，而且譴責(zé)了“坑農(nóng)”的行為。

三年前，父母從巴彥淖爾臨河遷到呼和浩特和林盛樂，父母非常喜歡這個歷史悠久，出過好幾個帝王的地方——“山青云舒碧連天，層林盡染紅樓間。古為南朝京畿地，今作北國盛樂園。”“噴泉煙雨石上流，池中云天拂楊柳。堤花醉歇閑人步，林蔭逶迤地盡頭。”小區(qū)里恬淡安寧，鳥語花香，父親每天坐在窗下的躺椅上，安安靜靜地享受著晚年生活。

早春時節(jié)，“淚面杏花偎驕楊，煙柳垂絲拂花墻。推窗春潮沁人醒，閉門三日猶余香。”夏天雨后，“豁然花明天欲晴，耳畔傳來誦佛音。折枝做杖聞聲去，小寺飄香半開門。”秋雨漸寒，“風(fēng)吹落葉日漸寒，農(nóng)家籬笆變朱欄。半壺老酒訴衷腸，一盤火炕身心暖。”冬日雪原，“銀裝素裹天地間，彩光翠株黃河邊。茫茫雪原聞歌聲，裊裊紫氣便炊煙。”我笑父親簡直是在給這個小區(qū)做廣告，應(yīng)該向開發(fā)商收取費用。

盛樂的南山公園也是父親喜愛的地方，雖然只去過一次，但滿園芍藥花讓父親詩興大發(fā)：“群芳芍藥冠南山，花香襲人久不散。盡觀奇葩六顏姿，誰想洛陽有牡丹。”

雖然很喜歡這個地方，但父親還是非常思念他住了大半生的河套平原。“熱土寶藏二郎山，揮鞭回首望云端。九曲魚鄉(xiāng)富河套，漫道邊疆鐵雄關(guān)。”“瓜香七月下磴口，金河碧海蕩綠洲。故地變遷幾相識？魂隨黃河天際流。”“別故非我情，遷居為其生。雁鳴霜晨月，長歌表寸心。棄置句多思，非言何是驚。青山薄暮望，落暉夕陽紅。星移幾度秋，委化不重陳。黃河空自流，思念欲沾襟。”

父親70歲那年參加了同學(xué)聚會——那是一群1966年畢業(yè)，極有才華的師范生。父親記錄了當(dāng)時的情景：“古稀相聚王府城，東風(fēng)吹老一代人。了卻人生天下事，任憑生前身后名。才始春歸夜無眠，乘風(fēng)直下南山邊。當(dāng)年思緒寄星河，來日燕回莫忘前。”

我愛讀父親的詩，捧著厚重的筆記本，我想說：“爸，你真的很厲害！”

摘自《北方新報》圖/童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