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群的大雁飛得更快

李碧涵

我如往常一樣，起床后習慣性地看了眼天氣預報，27度。

這不禁讓我回憶起了在上海那段接近40度的日子。

“又是蒸桑拿的一天！”穿上“龍袍”的我們，在離開酒店準備坐上奔赴音樂廳的大巴時，總少不了諸如此類的抱怨。烈日炎炎，汗水浸濕了整個脊背，還未倒好時差的大家，頂著一雙雙熊貓眼，拽著樂器進了車。

上海，是我們在國內停留時間最長的一站，也是NYO-China的學員們互相道別的地方。我還記得，所有人都在好奇著最后一天的行程是什么時，鐘珣姐姐說，讓我們自由活動，好好珍惜大家在一起的最后時光。那天的太陽像是中了邪一樣，就在上海博物館的頭頂，直勾勾地盯著在底下死死排著隊的我們，可是沒有一個人等得不耐煩，就像是提前約定好了一樣，大家換著撐傘，一路有說有笑。

如果你問我，一路跟著NYO-China經歷，最大的收獲是什么，我的回答是，與所有人相識的緣分。即使是短短的三周，我們就像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甚至家人一樣，互相包容，互相學習，一同成長。

時間倒退回第一次與大家相遇，是在2017年7月8日，紐約紐瓦克機場，那是個帶著點搞笑成分的突發性事件。作為在美留學生，我按組織安排，在紐約與北京來的同學們碰面。滿懷期待地打通了執行董事文森的電話，結果我被陰差陽錯地誤認為是前來接機的負責人，之后便開始幫忙點名與帶隊。直到到達目的地之后，文森才反應過來，其實我也是學員之一。在平均年齡只有十八歲的學員中，二十一歲的我，幾乎是大部分人的姐姐。這樣戲劇性的開場方式，也讓我第一次扮演起了照顧弟弟妹妹的角色。也許正是因為這次偶然的機會，大家都知道團里來了一個小姐姐，而我也被自然而然地叫成“碧涵學姐”。

從未想過我能這么有孩子緣，在這群00后面前，我也能和他們變得如此熟絡。在賓州集訓的空閑時間，來自五湖四海的弟弟妹妹們最喜歡的消遣方式，就是展示自己的家鄉話，然后互相模仿，學得有模有樣。我作為團里唯一一個武漢人，覺得所有其他的方言都是那么新鮮而有趣。這似乎成了大家約定俗成的一種排解壓力的方式，甚至被運用到了卡內基首演的演出前一小時。

講到這里，我又不得不談及自己第一次作為樂隊首席帶領團隊的經歷。起初我是緊張的，完全沒有經驗的我，像一張白紙一樣，懷揣著不安的情緒，生怕自己在所有人面前露了怯。收到指令的那天晚上，我一遍又一遍地對著視頻研究周龍老師的《鼓韻》，希望自己在第二天的排練中，能把每一個音都拉扎實。對于這樣一部中國風的新作品，我心里很沒底。現在回想起來，我真的要感謝黃欣老師和李青老師對我的教導，還有大家對我的信任。我開始試著作為一個聽眾而不是一個演奏者去分析每一個聲部的發展與樂段的走向，甚至做了我在NYO-China最瘋狂的一件事——大半夜排練完以后，大部分同學已經離開，我和幾個膽子大的弟弟對著并不熟悉的打擊樂譜，練習敲太鼓。不得不承認，這樣特殊的練習，對于整個曲子的理解與把控，還是很有幫助的。就像蔡金東老師說的那樣，首席是一個翻譯者，他把指揮的話翻譯給整個樂隊，他就是另一個指揮。

通過這段時間的學習，我深刻地領悟到在樂隊里演奏與作為獨奏家演奏是截然不同的。每個聲部之間的配合與各聲部內部的默契是交響樂的關鍵。即便是短短的三周，我們的進步是有目共睹的，是前所未有的巨大的。

因此，我腦袋里總是會蹦出一個想法：如果說音樂可以反映人的內心情感，那么交響樂更是如此，它甚至擁有更大的魔力，可以反映出人與人之間的連結，那不光是一個人內心的獨白，更是一種團隊的象征，一個集體的體現。我們不僅僅是代表了NYO-China這個團隊，更是作為中國新一代音樂學子，在世界的舞臺上展現中國音樂家的水平與風貌。

講到中美文化交流，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就是耶魯大學的訪學之旅。當時我作為學生代表發表了演講，提到了作為年齡較大的學員，在這個大家庭里，更像是老師們的大女兒和弟弟妹妹們的大姐姐，作為領隊帶領著整個團隊前行。沒想到這與耶魯音樂學院院長羅伯特·布洛克爾（Robert Blocker）先生的想法不謀而合，他提到大雁成群飛翔時，比一只大雁單獨飛行的速度要快70%。他用大雁南飛的例子告訴我們信任、欣賞、真誠、鼓勵和支持在交響樂演奏中的重要性。

這三周確實帶給了我太多太多，而這些收獲背后的能量是不可想象的。也許在卡內基演出完，與我相視一笑的同伴，數年后將成為樂壇新星；也許在耶魯訪學時，與我一同走在百年老樹下的弟弟妹妹，從此有了一個新的目標；也許與我一起互學家鄉話的某個人，會從此有一個嶄新的人生。我仍然記得NYO-China的創始人何梅女士在最后一場演出后和我們說過的話，在項目籌備初期，當大部分人說2018年才能成立NYO-China時，她說，她堅信一定能在2017年啟動這個項目，因為她想給更多年輕人追夢的機會。我想說，真的很感謝NYOChina，讓我這個大齡青少年，趕上了這次意義非凡的音樂之旅，結識了這么多珍貴的朋友。如果把它比喻成一個充滿冒險和奇幻的夢，那我寧愿永遠不醒。

明年，二十二歲的我就將超出NYO-China的年齡限制，不能再作為舞臺上的一員參加這個項目，但我希望可以來做助教，帶著大家一同成長。弟弟妹妹們，希望下次見到你們的那個夏季，依舊充滿著我們青春的汗水與誠摯的熱情。明年我們再見！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