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學習音樂？

趙炬超

為期三個星期的排練和演出結束了，當我在上海告別老師和同學，登上汽車時，心里涌起一陣不舍。非常慶幸我參加了中華青少年交響樂團，在這三周里，我們共同生活，共同向世界級的大師們學習。這段特殊而美好的經歷，給我帶來的影響已經深入骨髓。也許它并不明顯，卻成為我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事實上，我參加這次的中華青少年交響樂團，可以說是一個偶然。時間回溯到2017年1月，當我完成期末考試后，就開始尋找好的夏令營活動。我在微信上浩如煙海的信息中挑選，卻總是不合我意。一直看到凌晨十二點多，我決定再看一條就去睡覺，而那一條恰好就是中華青少年交響樂團的招募通知。我立刻被活動豐富的內容和機會吸引住了，當即去官網下載了錄像需要的曲譜。準備了二十天，我就將我的錄像寄出。到了5月，非常幸運地接到消息，我已經通過了審核，正式成為了第一屆中華青少年交響樂團中的一員。

在7月9日舉行的開營儀式上，藝術總監蔡金冬老師提到：“我希望你們大家能成為很好的朋友……一個人是無法演奏一支交響樂團的，交響樂團是一個團隊的合作。”應該說，這次夏令營對我影響最深的，就是如何融入并真正成為交響樂團中的一員。這次中華青少年交響樂團的成員來自中國各地，自身的水平都非常優秀，然而一個交響樂團成員需要的不僅是自身的優秀技巧，更重要的是學會團隊協作，學會傾聽，學會互相信任和鼓勵。

記得開營分配座位時，我被分到了第二小提琴的第二排。雖然沒說什么，但我心里還是有些沮喪，因為在以前參加的樂團中，我一直都是第一小提琴。不過在排練的過程中，我逐漸發現我在第二小提琴聲部學到了一個我之前極為缺少的，也是極為基本的技巧——傾聽。在平常的專業學習里，我練習的大部分都是獨奏樂曲，久而久之，我習慣性地將自己放在了一個領奏者的位置上，坐在第一小提琴聲部時也常有這樣的想法，認為自己的旋律永遠是最重要的，而對其他聲部在做些什么缺少關心。

一個好的音樂家也應該是一個傾聽者和跟隨者，這是我作為第二小提琴所領悟到的。第二小提琴最重要的職責就是為其他聲部的旋律提供一個穩定的基礎，所以盡管譜面相對簡單，卻需要清晰的頭腦和時時刻刻的聆聽。正如我們的聲部導師李青在排練第一天對我們所說的：“一個優秀的二提不會被人注意到，但一個糟糕的二提會讓人難以忍受。因此除了練好自己的部分以外，要永遠清楚樂團剩下的人在演奏什么。”

在這一要求之下，我開始學習在演奏中聆聽別人，這仿佛為我打開了一扇大門，讓我意識到原來作品中除了我們自己的旋律以外，還有如此多的層次。無論是主旋律、伴奏和聲還是簡單的低音，在呈現作品的全貌時都缺一不可。這些新的發現，為我的排練帶來了更多的樂趣。不論是在《鼓韻》中一提琴和二提琴的互相問答，還是在柴科夫斯基的協奏曲中樂隊整齊劃一的撥弦，每到這些需要凝神傾聽的段落時，我都倍加專注。當聽到樂隊默契的配合組成一段完整的音樂時，我的心里充滿了興奮和滿足感，這是以前獨自完成一段技術片段或是華彩從來沒有感受到的。

當然NYO-China中有的不只是學習和排練，我也收獲了寶貴的友誼。在東施特勞斯堡大學的營地里，我們共同生活了兩周，一開始大家互相見面，大多只是禮貌性地打個招呼，但是隨著漸漸熟悉，氣氛也變得輕松起來。這一切也影響到了我，平時我并不是一個擅長交流的人，當幾個熱情的同學把我拉進他們的談話中時，起初我感覺不太自在，不過還是被他們所感染，開始發表自己的看法。就這樣，NYO-China漸漸融合成為了一個大家庭。無論是在卡內基演出后，大家頂著大雨，一邊唱歌一邊沿著57街飛奔回旅館，還是北京演出前大家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相互鼓勵，抑或是在蘇州最后一場演出結束后，大家在打擊樂聲部的帶領下一邊跺腳一邊歡呼，這些美好的回憶對我來說絲毫不亞于演出本身的價值。

不過，這次訓練營帶給我的最大收獲，就是思考音樂的意義。我從四歲開始學琴，一直以來都是希望能通過它獲得榮譽，獲得更多的機會。然而這次訓練營，通過和各位老師的交流，我開始重新思考這個問題。我問自己“我學音樂是為了什么？”從教我們即興演奏的尤金教授，到耶魯音樂學院院長羅伯特教授，再到我們的指揮路多維克，都和我們分享了他們對音樂意義的理解，盡管細節有種種不同，但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音樂是重要的，應該讓音樂為每個人的生命帶去美好。按照馬洛斯的理論，人的需求分為生理需求和精神需求，兩者同樣不可或缺。對我而言，從小學習音樂帶給我的遠不止是種種榮譽和機會，更重要的是，它給了我精神上美好的享受。當許多和我同齡的高中生正被題海淹沒時，我無疑是非常幸運的，因為我能從日常的學習中發現美和快樂。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