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非洲杯

熱雷米·貝利烏

“This time for Africa！”

在夏奇拉的《Waka Waka》歌聲中，加納和尼日利亞的球員步入球場。他們驕傲地向觀眾致意，然后擺好Pose拍攝照片。看臺上，球迷們不停地敲鑼打鼓，為兩支球隊助威。現在是下午4點，氣溫高達30度，“非洲杯”馬上就要開始了。

但這里可不是2017年非洲杯的舉辦地加蓬，而是數萬公里之外的土耳其。這場揭幕戰所在的球場，只有百來個坐席，屬于伊斯坦布爾的費里科俱樂部。自2004年以來，每年都會舉行這樣摻雜了土耳其風味的非洲杯，也是這里的非洲人每年相聚在一起的節日。但對于13支參賽球隊的球員而言，笑容的背后隱藏著不那么令人愉悅的現實。

利益的誘惑

作為本屆非洲杯的參賽球員之一，易卜拉欣·阿里剛滿18歲，來伊斯坦布爾1年多了。之前，這名左后衛在祖國加納的二級聯賽踢球。“有一天，一個自稱是經紀人的家伙在賽后找到我。他說他在土耳其有關系，可以讓我在那邊輕松地找到一家俱樂部，不過我首先要給他一大筆錢，來支付旅行和在土耳其落腳的費用。我咨詢了身邊的親友，他們證明這個人經常帶非洲球員到國外踢球。所以，我決定相信他，并付了錢……”

來到土耳其后，易卜拉欣在南部城市安塔利亞的一個酒店房間住了下來。他在那里杲了兩周。“我跟隨一支職業球隊進行過試訓，但實際上沒有能夠真正參加比賽。最后，經紀人跑來對我說，他發現自己搞錯了，我達不到在這里踢球的水平，我只能自己想辦法籌錢回加納。”失望至極的易卜拉欣選擇跳上了前往伊斯坦布爾的出租車。在他看來，這么快就回去家鄉是絕對不能考慮的。“我感到很羞愧。我給媽媽打了電話，她告訴我，既然已經來到了土耳其，就要在這里取得成功！”

被一些無良經紀人欺騙、拋棄的球員的故事，在這個非洲杯上有很多。一般來說，這些騙子會向球員及其家人索要1500到5000歐元的費用，來組織去歐洲試訓。是什么促使這些甚至還未成年的球員，花費這么大的代價，以如此冒險的方式，到土耳其去碰運氣？專門研究通過足球進行移民運動的法國大學生克萊門特·洛佩斯，給出的答案非常簡單：利益的誘惑。“在非洲，除去極少個例之外，職業球員的工資非常微薄，在各國頂級聯賽踢球最多也就拿幾百歐元。所以，他們愿意相信任何一個能夠帶來希望的人，愿意去歐洲或土耳其捕捉概率極小的機會。”

“夜店杰克遜”

最近幾年，伊斯坦布爾成為了這些足球移民的跳板，他們主要來自西非。洛佩斯繼續介紹道：“離開之前，他們中的很多人都只是將土耳其當做跳板，—扇通往歐洲聯賽的大門。”這樣的美好愿望，加上伊斯坦布爾有很多從非洲國家首都直達的航班，以及土耳其政府相對寬松的移民政策，促成了如今的形勢。“這些球員先通過3個月的旅游簽證來到土耳其，他們知道即使簽證過期了，政府也不會將他們驅逐出境。”

一旦來到了伊斯坦布爾海峽沿岸，球員的痛苦就會無窮無盡。沒有合格的資料，他們無法找到俱樂部；沒有收入，很多人被迫去做一些工資極少的零活。2014年來到伊斯坦布爾后，尼日利亞人維克托·埃杰庫開始在一家非洲餐館打工。“我總是筋疲力盡，甚至沒力氣去訓練，我來這里可是為了踢球的。”經歷了噩夢般的幾個月后，他決定放棄廚房，專注于足球。為了掙點錢養活自己，他每周會有幾個晚上到夜店去模仿邁克爾·杰克遜。這也只夠和他兄弟及兩個同胞合租了一個房間，這樣失敗的例子，我們在賽事期間遇到了10多個。

除了沒有穩定的生活來源，非洲球員們越來越多地受到部分土耳其人的敵視。維克托生活在一個人口眾多的街區，他幾乎每天都要遭遇種族歧視的辱罵。“來這之前，我從來沒有感覺到這么失望和痛苦。我不喜歡這樣，但有些人不停地在街上騷擾我，他們說我在這里什么都干不了，應該早點回去。”

面對環境的敵視，非洲人有組織地團結了起來。每周三次，他們會聚集在一個小球場，由轉行當教練的前球員進行訓練。這天早上，指導訓練的是帕斯卡爾·埃內赫，這名27歲的中場最近正式放棄了在土耳其成為職業球員的夢想。“我在大約8年時間里，反復嘗試在這里取得成功，但如今屬于我的時光已經過去了，但或許這才是我應該去完成的使命：執教，而不是踢球！”

希望的重擔

不遠處的另一塊球場上，40歲的伯特蘭-約瑟夫·恩東正在高聲指揮著訓練。他曾在非洲和南美從事經紀人，2012年他為這里的非洲球員創建了一個“訓練中心”。每年，他都要照料自己親自挑選并帶到伊斯坦布爾的20名年輕球員。他強調：“我總是對球員的父母實話實說，向他們解釋想在土耳其取得成功并不容易，即使是那些在本國已經踢上職業比賽的球員。當然，如果進行良好的準備，那就是有可能的！”憑借自己在土耳其第四和第五級別聯賽，以及在塞浦路斯、格魯吉亞和阿塞拜疆的關系，恩東嘗試著給這些孩子找一個落腳點。這些球員每簽訂一份合同，他就能從轉會費中抽取10%的傭金。

在恩東本賽季招攬的球員中，有一個18歲的孩子名叫亞歷克斯·埃波梅，曾在喀麥隆次級聯賽踢球。這個很有前途的左腳球員，出身貧窮，肩上承擔著整個家庭的希望。“父親在經濟上作出了所有的犧牲，讓我能來到伊斯坦布爾。家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我能踢好球，等待著我的好消息。如果不能在夏季轉會窗口找到一家俱樂部，我會非常失望。”從他的言語中，我們感受到了一絲擔憂。

對于亞歷克斯和其他球員來說，在這次非洲杯上的良好表現可能就會帶來轉機。每年，土耳其各地的球探都會來此觀看比賽，選擇他們想要的球員。加納同尼日利亞的這場比賽，居內什·于米特·阿爾圖克就在看臺上尋找有潛力的孩子。“我已經發現了三四個好球員，但他們的水平參差不齊。”他一邊說，一邊在筆記本上劃著。在他看來，很多非洲孩子懷揣著夢想來到土耳其，但對自己的表現有著錯誤的看法。“他們認為自己來到這里后，能直接踢上頂級或次級聯賽。但在這個級別，俱樂部首先會尋找有一定履歷的球員。我建議他們更應該從業余聯賽起步，以便熟悉這個國家和語言……”

在所有參加伊斯坦布爾非洲杯的球員中，吉迪恩·薩尼是為數不多的踢上土耳其頂級聯賽的一個。那是在2012-13賽季，當時他效力阿克希薩爾。如今，這名27歲的球員回來觀看比賽，給那些希望效仿他的球員們鼓勁。“有些人向我討教關于足球風格和職業生涯的建議，我試著鼓勵這些小伙子，告訴他們要努力工作，相信自己，尤其是要相信上帝。”

球場上，加納和尼日利亞的球員們似乎聽懂了。終場哨響，他們聚集在一起，雙手高舉，進行著禱告。但這不能保證他們走上職業足球的道路……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