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昕孺

一
他開車過河,上了湘江二橋。此刻,正慢悠悠地跟在一臺紅色東風小康貨車后面,像是牽著一條名貴獵犬在散步,引得他后面的大眾、現代、比亞迪、馬自達、奇瑞、雪佛蘭、斯柯達等紛紛換道,一邊很不耐煩地摁著喇叭。轉道后從他邊上擦身而過的時候,每輛車的司機都要先慢下來,狠狠地朝他這邊拋來一個白眼,惱怒于他竟然可以把一臺雷克薩斯RX越野車開得像頭蝸牛,甚至嘴里丟出一兩句國罵,然后一腳油門,沒影兒了。
你們都是過客!一掠而過的影子!連張在風中飄飛的紙屑都算不上!他用無情的蔑視來包容他們。而此前,更常見的情況是,他充當后面那些不耐煩的司機,用各種方式聲討因各種緣故開得很慢的車,有的是新手,有的在打手機,有的迷路了,有的是惡作劇心理,故意攔住后面的車……他打了轉向燈,要從支道下橋,發現一直在他前面的那輛東風小康直接向前,往芙蓉路方向去了,他把速度減到最慢,眼睛盯著那輛紅色貨車消失在車流里,才郁悶地圍著支道旋轉了兩個圈,落到了湘江岸邊。
沿著湘江向南開過一個十字路口,左拐就到了來福寺路。這條路很奇怪,長沙城內所有大馬路都是柏油或者水泥路面,唯有這條是用麻石板鋪的。這是什么意思呢,仿古嗎?“仿古”這個概念本身就十分可笑。大約是為了嘲笑這一做法,來來往往的車轱轆將這條路碾得坑坑洼洼。他加快車速,像一掠而過的影子,把其他車都拋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