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中惠
“轉”之難
文/胡中惠
起承轉合是傳統詩詞寫作的鐵律。詩必須,詞稍差;近體詩必須,古體詩稍差。古人作文章也遵循這條規律,看得不多,寫得不多,不敢妄說。我以為,所有的規則都具有兩面性,用得好,是方法,用得不好,是桎梏。但對于初學詩詞寫作的人來說,還是必須知曉與遵循的。
所謂起承轉合是指作詩的“四法”,清代學者劉熙載在《藝概·文概》中說得較完整:“起、承、轉、合四字,起者,起下也,連合亦起在內;合者,合上也,連起亦在內;中間用承用轉,皆顧兼趣合也。”簡單說,即絕句的寫作中,四句話各司其職,律詩的寫作中,八句話中每兩句話起一個作用:起句要先聲奪人,承句要鋪排妥帖,轉句要出人意料,尾句要不同凡響。那么,這四個字哪個字最重要呢?元人楊載在談到絕句的結構安排時說:“大抵起承二句固難,然不過平直敘起為佳,從容承之為是。至如婉轉變化工夫,全在第三句,若于此轉變得好,則第四句如順流之舟矣。”
“轉”是最難的。可是,怎么才能做到不難呢?又怎么能“轉”得讓人滿意呢?答曰:只有認真學習,這是不二法門。學誰呢?杜甫的詩是最守規矩的,試拆解他的《春日憶李白》。“白也詩無敵,飄然思不群”,擲地有聲地扔出去;“清新庾開府,俊逸鮑參軍”,為什么“思不群”,因為“清新”“俊逸”;“渭北春天樹,江東日暮云”,思念無窮,可是距離又這么遠;“何時一尊酒,重與細論文”,什么時候我們還能在一起飲酒論詩呢?其實,杜甫這首詩在“轉”字上還不是十分明顯,他的另一首五律《春望》更為突出。“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轉得多好!一下子,整個作品即境界大開。
詩要“轉”,詞也要“轉”,只是不太明顯不太規律。《蕙風詞話》中幾處提到“轉”的技巧,總結起來無非兩點:一要轉得暗,二要轉得圓。毛澤東的詞都是得“轉”之三昧的,“攜來百侶曾游”“江山如此多嬌”,都是承上片意象倏然一變,開啟了下半片的新的里程。這是長調。毛澤東詞的小令在“轉”字上也做得很好,如“往事越千年”等,上片寫事,下片寄意,突然變化卻了無行跡,這就是“轉”字的功能與要義。
學習了杜甫,學習了毛澤東,還是寫不好,怎么辦?無他法,只有繼續學習。詩詞寫作是一項高級的精神勞動,倘若人人皆可為之,那還叫詩嗎?那還要李白杜甫干什么?好在我們知道了“轉”之要義,發現了詩詞寫作的關鍵之處,就是知道了目標在哪里,至于行進的快與慢,那就是個體之間的區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