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糖：大英帝國的功臣

張一

中國是茶的故鄉，但英國卻把這種中國特產的效用發揮到極致。17世紀，茶葉才登陸英國，但在短短百年之內，茶逐漸改變了數百萬英國人的生活習慣，而這些飲茶習慣，傳承至今。

那么，茶是如何成為英國人最喜愛的熱飲的呢？

最簡單的答案就是：茶遇上了糖，結合成一種奇妙的組合，改變了歷史的進程。茶與糖的結合是一場由時尚、健康潮流以及全球經濟發展所促成的完美聯姻。

茶與糖的匯合

17世紀中葉以前，茶在英國還不為人所知。1662年，葡萄牙皇室凱瑟琳公主嫁給英國查理二世，這位葡萄牙皇室公主喜歡喝茶，茶就隨著這位尊貴的淑女進入了英國上層階級的餐單，成為了有品位有格調的高貴飲品。

與此同時，許多人寫書宣揚茶對健康的好處。其中包括人脈廣泛的著名荷蘭醫生尼古拉斯·蒂爾普（他曾出現在畫家倫勃朗的著名畫作《解剖課》中）。而蒂爾普本身除了醫生的身份，還在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董事會任職。對于東印度公司，大家應該并不陌生，茶葉進出口是他們的重要業務之一。一些茶飲發燒友認為，可以通過每天喝數十杯或者上百杯茶排出毒素，凈化身體。

但是，如果不是有了糖的幫助，茶所獲得的青睞可能會隨著時間變化而被人們遺忘，只是曇花一現。

在那個年代，糖是北歐人保持體力的重要物質。當時，糖相對稀缺，價格昂貴，這些屬性使得它成為那些追求格調品味的英國精英們炫耀性消費的完美對象。糖被塑造成精致的雕塑，被溶入葡萄酒中，被撒在油亮的烤肉表面，成為了上層社會中不可或缺的高檔消費品。當時的食譜甚至把糖作為一種藥物來看待，因為當時人們認識到糖所擁有的能量能夠影響人的健康和情緒。

當時，英國最富影響力的作家之一托馬斯·特瑞頓寫了許多關于營養的理論。他認為像糖這樣能給人們帶來幸福感的東西，一定會給人們的身體帶來內在的健康價值。把一小匙糖加到不含酒精的草本飲品中，是獲取甜味，又不過分食用糖的一種好辦法。雖然他在作品中沒有明確提到，但是誰都看得出來，根據他的理論，糖和茶是絕配。特瑞頓的健康觀念影響了很多人，使茶+糖慢慢流行起來。

在17世紀下半葉，痢疾和便血性腹瀉作為致命疾病在英國肆虐，當時倫敦每年會有約2000人因此喪命。但是，隨著英國紅茶文化的普及，在18世紀，痢疾的發生率快速降低，已基本絕跡。茶加糖味道好極了，而且通過煮水飲茶的習慣還能夠起到殺菌效果，茶葉本身含有的多酚、類黃酮也能夠產生殺菌作用。茶水中的抗氧化劑、維生素和其他化學物質同樣對身體的健康頗有裨益。茶悄然無聲地趕走了因食物和飲水產生的消化道病變，為英國保存住了發展的主力軍。

全球貿易的產生

茶能夠讓頭腦清醒，精神興奮，且不含酒精，但是咖啡也有同樣的特質，并且咖啡的歷史悠久，早已成為歐洲文化的一部分，照這樣說來，在咖啡的陰影之下，茶似乎沒有出頭之日。

可咖啡來自也門以及厄立特里亞，超出了歐洲的控制范圍，生產擴張能力有限。對咖啡的需求一增加，其價格就上升。茶來自中國，中國地大物博、人口眾多，而且商業系統發達，對于茶葉購買需求的激增能夠快速應對。英國和荷蘭東印度公司大量采購中國茶葉，而在此之前他們已經通過購買香料、絲綢和其他商品在中國有了成熟的采購經驗。這些公司有大船，有能力運輸大量穩定的貨物，運費價格合理，這一切使得茶葉能夠在英倫掀起潮流，成為人們買得起的消費品。

1720年，英國議會發起一項決議，決定禁止從中國進口紡織品，以此促進本國紡織業發展。巧的是，這一時期，英國國內對茶葉的需求劇增，是之前的400倍。很快，茶葉便替代絲綢，成為英國從中國進口的主要商品。查理二世執政期間，授權英國東印度公司壟斷茶葉貿易，東印度公司逐漸成為近代全球資本主義的先鋒。

英國進口中國茶葉的規模日益增大，為了擺脫對中國茶葉的依賴，19世紀，東印度公司繼續竊取中國茶葉生產的技術秘密，在印度、錫蘭、毛里求斯以及肯尼亞等國鋪建茶葉帝國，這也使得茶葉的種植在世界范圍內被推廣開來。

為工業革命提供能量

茶和糖對商業有好處還體現在另一方面：這一組合是工人階層獲取能量的一種便宜來源。

長久以來，窮人通過喝啤酒和蘋果酒來補充能量。這些東西喝了干活有勁，酒精還有溫和的鎮痛作用，當每一天都充斥著苦澀的勞動，補充能量和柔和鎮痛都是人們需要的。當然，含有酒精的飲品會產生副作用，那就是讓人頭腦不清醒。

隨著18世紀中期工業革命的開始，人們放棄了耕作，走向了工廠，在工業時代，頭腦不清醒的工人可沒法好好工作。

加了大量糖的紅茶水是一種大家都負擔得起、又沒什么副作用的飲品，它為工人們提供的那一丁點咖啡因能夠支撐著他們熬過漫長且辛勞的一天。這種飲品能夠提供充足的能量，而且還能在一天中為人們的胃帶來溫暖的滋潤。

茶葉貿易的深遠影響

茶和糖的崛起對英國政府來說可謂是一個福音。到了18世紀中葉，英國對茶葉開始征收119%的高額關稅，茶葉進口稅占了國家總稅收的1/10。大量的糖被攪拌在茶水里，那么糖帶來的稅收收入如何呢？據統計，18世紀60年代，對糖進口的年度關稅足以維持英國海軍的所有船只的費用消耗。

茶和糖的交易所產生的收入為英國海軍提供了更好的食物，有條件的時候，蔬菜也常吃得到。而海軍是英國在全球擴張的主力軍。

英國海軍在海上的主導地位使得英國成為19世紀最主要的殖民國家。但是這些成長讓人類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茶葉的出現，讓糖有了新的用武之地，人們頻繁地將糖與茶混合，促進了美洲對糖需求的上升。而另一方面，這也間接導致了美洲奴隸制的擴張，以及形成全球奴隸販賣的黑色產業鏈。

下次當你品著熱茶的時候，想想看，如此簡單的一種飲品竟然塑造了千里之外世界一端的歷史。大概，對于英國人來說，沒有什么煩惱是一杯香甜濃厚的熱茶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來一杯。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