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華亭”考釋

游禮星

【中圖分類號】G633.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3089（2017）34-0047-02

與使華亭有關的詩有兩首，茲摘錄如下：

（一）

《使華亭》

宋·翁緯

走青奔碧月①潺緩，勢馬晴江遠接連。

②沙草翠侵③區④馬路，岸花紅濕釣魚船。

煙生遠店收寒雨，風起高梧咽暮蟬。

徐氏田居人識否，渡南溪下白云邊。

注釋：①潺緩即潺湲，水流不絕慢慢流動的樣子，形容月光如流水；②沙草，此處泛指野草；③區，隱藏、覆蓋；④馬路，指驛路。

（二）

《過使華亭悼七友》

緣赴試①漕臺，覆舟于此

宋·黃公度

惡石亂②崢嶸，胡為君此行。

功名成底事，舟楫誤平生。

天遠寧容問，灘流本自鳴。

林猿如會意，故作斷腸聲。

注釋

①漕臺，漕運總督。主管漕糧的取齊、上繳、監押、運輸等。此處的漕臺則是指科舉考試的主考部門。

②崢嶸，形容石頭的高峻突兀。

福建莆田有使華陂、使華橋、使華亭，故有人以為此處的兩首詩寫的是莆田的使華亭；“莆田“使華亭在常泰里。舊名‘延壽亭，右驛路也。宋建炎二年建。臨溪之西，瀑布高可百尺。先輩徐寅之別墅在焉。翁緯詩云：‘走青奔碧月潺湲，勢與晴江遠接連。沙草翠侵驅馬路，岸花紅濕釣漁船。煙生遠店收寒雨，風起高梧咽暮蟬。徐氏舊居人識否？渡南溪下白云邊。”《八閩通志》中的這段話也認為翁緯的《使華亭》寫的是莆田的使華亭。

但有肯定的證據證明這一說法大誤。理由如下：

1.從古代史書的記載看。“使華亭 地名黃日。宣和六年，創為星軺食息之地。（底本作‘地名黃日，庫本同，崇抄作‘黃田。文末：底本作‘食息之也”《淳熙三山志》。此處的使華亭位于福州至南平之間的閩江北岸，即現在的古田縣黃田鎮所在地，這里歷代設立驛站，即是黃田驛。翁緯、黃公度是莆田人，他們進京必經黃田驛。

2.從兩個亭的出現時間看。從《淳熙三山志》可知，古田使華亭早已出現；而莆田使華亭，宋建炎二年建，建炎二年即1128年，“使華亭在常泰里。舊名‘延壽亭”不知多少年后，人們才稱其為使華亭，翁緯是宋景德二年（1005）進士，翁緯寫《使華亭》一詩時，莆田不要說使華亭就是延壽亭也還無影子呢；黃公度生活的時代不會叫使華亭，黃公度（1109～1156），那時侯，延壽亭剛剛建成，不至于就有了所謂新舊名的說法吧。因此，憑這一點，就可判定，兩首使華亭詩與莆田使華亭無關。

3.從莆田的一些史料看。莆田有使華陂、使華橋。使華陂又稱“延壽陂”“泗華陂”；使華橋原稱延壽橋，其實據莆田新舊縣志及水利志的記載“使華陂”正名為“嗣何陂”，其他名稱均為誤傳。延壽亭建在延壽溪旁，后因在延壽溪上建起了嗣何陂，這嗣何陂的名字不斷變化，就成了使華陂，而延壽亭也就順應地不斷變化訛成了使華亭。常理來說，應是先有了使華陂，后才有了使華橋；有了使華橋，才有了使華亭。使華陂的名稱都是“誤傳”，“使華橋”“使華亭”的名稱來歷恐怕也要打個問號吧。恐怕正是因為后人不知道《使華亭》一詩的來歷，人們才把“泗華”附會成“使華”吧。

4.從兩處使華亭周邊的環境看。莆田舊志稱使華陂建成后，延壽溪至此“十里無湍激聲，一碧如綬帶”。它與《使華亭》《過使華亭悼七友》中的“勢馬晴江”“惡石亂崢嶸”的景象絕不相似，在莆田的使華陂覆舟真不容易；延壽溪只是一條溪，而《使華亭》寫的是 “勢馬晴江”，兩者完全不同。

現在說說宋代古田縣使華亭，使華亭原只是個驛亭，早已存在，到“宣和六年（1124年），才創為星軺食息之地”，成為驛站。它位于閩江北岸，這里有一個險灘，叫拏公灘（俗名拏公倒，因其旁邊有個拏公廟，故名），拏公灘恰位于使華亭旁。清代詩人張軾在《黃田驛》中有“客船穿石眼”的詩句，形象地寫出了拏公灘之險；嘉慶、道光年間著名詩人柯培元在《建寧改站第一議》中說：閩江“灘之險者。莫如古田之大石孝拏公。南平之蛇頭秤黯淡。”拏公灘處在閩江迂曲之處，洪水時，濁浪滾滾；枯水時，礁崖突露，北岸兇猛的江水撞擊石崖，轟然作響，并形成回流，與南岸下行的流水相切，極為兇險；與拏公灘相連的大約1.5里的水面下，礁石密布，旋渦相連。歷代政府都對險灘進行疏浚，解放后，更是多次修整，可這里仍然水難不斷，可以想見，宋代時在此處發生水難事件是一點也不奇怪了。對比兩處使華亭的周邊環境，不難看出兩首詩寫的是哪里了。

5.從兩首詩的內容看。“煙生遠店收寒雨， 風起高梧咽暮蟬。”翁緯生活的時代，黃田使華亭僅為驛亭，傳說最早的黃田離使華亭近三里，因驛路改道，使華亭成為驛站，此后， 使華亭就成了后來黃田的中心了；從古代的使華亭看古黃田，自然可說是“煙生遠店”了。

“徐氏田居人識否，渡南溪下白云邊。”徐氏田居，指徐寅故居，徐寅（860-929年）莆田常泰里（有的寫作“崇仁里”）延壽村（今莆田城廂區拱辰）人，唐末至五代間著名的文學家，唐乾寧元年（公元894年）舉進士第一，之后，朝廷中有位官宦妒賢嫉能，遞上莫須有的奏本于皇帝。說黃巢犯上作亂，過莆田時，徐寅與其將領結為異姓兄弟。后昭宗帝派人密查，結果根本無此事，皇帝亦置于無咎無譽狀態，終于被改取進士第四名。后梁開平元年（907年），朱全忠開科取士，徐寅再次應試，得中狀元，因不愿奉迎權貴被貶，此后，徐寅返回故鄉莆田延壽村，隱居在延壽溪畔，時而瀏覽山色，時而蕩舟垂釣，過著極其悠閑舒適的生活。徐寅是古代失意文人心中的精神偶像。此處詩人感嘆黃田使華亭的景色，就像徐寅隱居的地方一樣，并非實寫。

“緣赴試漕臺，覆舟于此”，“功名成底事，舟楫誤平生。”古代黃田陸路、水路皆可行；莆田使華亭雖說曾是莆田驛路的一個休憩之處，但這里有路、有橋、有驛亭，古代的書生進京赴試，根本無須到使華陂里行船。

綜上所述，可肯定的說，兩首使華亭詩與莆田使華亭無關。

（附：本文為臨江中學校本《黃田驛歷代詩文集釋》的研討材料之一）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