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飽了一窗燈火

文/魚在洋

喂飽了一窗燈火

文/魚在洋

只要坐上咣當咣當的火車，我就想起那個啃著燒雞的老太太。那時候我新婚旅行從上海返回時，遇到那個老太太。她是到烏魯木齊去看女兒的，一坐就得三五天，一只雞讓沒多少牙的她能啃上一路。那時候火車慢，人也都窮，有只雞啃著，穿著體面地去遠方，也算是大都市人的作派呀。日子一晃便是二十幾年，當我們老倆口坐上直快列車再去申城時，女兒在那兒都上班八九個月了。時光比高鐵還快，讓你一不留神就老了，

陳舊的列車晃晃悠悠，如同老年人，趕不上高鐵那年青人的速度，卻依然不服老地氣喘吁吁跑著，還是熟悉的人味加上方便面味。在硬臥睡了一夜，如同躺在浪上，一睜眼就到了上海。在雨后清新濕潤的空氣里，看到了陽光下迎接的妻弟的笑臉。 好多年之前，剛剛結婚的我們頭回到申城，就分頭住在他大學的宿舍里。如今他早已經在這座大城市生活得游刃有余了。

早年在上海的《少年文藝》上發過小說，還得過小獎，來這兒也好多次了。這一回卻有點不一樣，得去看看女兒在這兒的生活。

浦東的一個老舊的小區，大樹參天，綠蔭隨處可見。女兒租住的房子在一樓。不大的兩居室用密碼開鎖要啥有啥，還有個用鐵欄桿圍成的小院子，把洗好的衣裳掛滿衣架后像小火車一樣推出去，在太陽下晾曬。屋子小卻不雜亂，衛生間水箱里都放著藍色的清洗液，淡淡的香。連孩子她媽都說，我娃沒委屈自己，像個阿拉了。女兒還收養了個流浪的花貍貓，起名叫黛寶。那只貓跟她特親，要是出差了幾天還會關抽濕機，自己定點吃東西。跟我混熟后，見我用手機照相，還會跳上自己的搖籃里，萌萌噠等著上鏡。女兒上班忙，給我倆一人一張充錢的交通卡說，你們隨便逛去，來一次就逛美，以后來了還能用。

這個大都市讓人想去看看的美景不多。迪士尼是新開的，再貴也得去瞅瞅。一出地鐵，看到的先是湯湯大水，之后是耀眼的花叢。安檢進了門，滿眼是人。玩游戲得排隊，小孩想玩還得自己排，大人不能代替。好在我們兩個大人不尋刺激，就看了幾場杰克船長護寶和冰雪情緣的演出。那天正午，忽然米奇大街上音樂大響，大人小孩站在兩旁，興興地朝遠處看，原來的動畫明星們的巡街表演開始了。動聽的音樂，演員們一臉歡笑一臉汗水投入地表演著，還動不動彎下腰跟小朋友握手。花車，大白，王子和公主……像咱們正月十五的耍社火，只是人家永遠是歡樂和愛的主題，熱鬧里傳達的是老美的不變的喜聞樂見的價值觀。怪不得有人說，到這里來，是讓小孩子尋找快樂的童年，讓大人回憶快樂的童年。第二天，我們到了陸家嘴，在熱播電視劇《歡樂頒》常出現的環形天橋上轉悠，跟那些帶著工作牌的白領們擦肩而過，體會他們臉上那種向上流動的焦慮。穿過燈光隧道，到了外灘，著名的南京路上已經像西安火車站附近，有人高聲叫賣著品相曖昧的懷表打火機。一家比幾個足球場大的商場里，顧客還沒店主多。不罵馬云，只看實體經濟凋零的生活。夜色漸濃，在九十一層的高樓上吃牛排。大玻璃窗看出去，也矮了的東方明珠彩燈次第開放，大上海的燈光底氣十足地亮起來，五光十色。這才是十里洋場花花世界的夜上海呀。站在高樓的窗前，吃飽這一城燈火，這才明白人往高處走的道理。站在高處，看到的是不一樣的風景，自然就有了不一樣的眼界，不一樣的胸懷。

咣當咣當的火車在夜里穿行，大都市的繁華留在了身后，旁觀別人的生活總是愉悅的，自己的苦樂還得繼續。老火車畢竟老了，晚點了一個多小時。當聽到到處都是鄉音時，心一下定了。那個大都市還是會常去的，親人在那兒，那兒就有了牽掛。只是不管一個還是兩個人去，都不會像吃雞的老太太那樣犧惶，畢竟火車快了，日子好了，咱們老百姓也能像大詩人李白那樣千里申城一日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