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園邂逅，品味香檳

馮新生　晉子

精釀、重壓、深藏、困惑、貼標、上市、入選、啟封、噴發，重回寧靜……我難以忘懷的高端香檳酒，像不像一個人砥礪奮進的一生？

有些酒助力豪放、有些酒適宜靜品，有些酒，力道源于重壓之下，味感源于窖藏環境。一旦激情奔放、光彩照人時，方顯英雄本色。譬如，婚禮場面揮發喜悅光彩的上品香檳酒。

記得那次參加編輯部同仁的婚禮，看到一幕激情燃燒的場景——大型瓶裝香檳酒迸發出雪浪般的泡沫。望著、望著，我忽然聯想到人生的稚嫩與成熟、陰暗與明麗、壓抑與宣泄、困頓與豁朗……在香檳酒沖出瓶頸的瞬間，我似乎讀懂了哲思派詩人的意境。

香檳酒，有多個帶有祝愿意味的“別名”，如“愛情之鳥”、“幸福之泉”、“天上的彩星”等。品飲這類酒，品的是浪漫情懷，品的是歡樂氛圍，品的是甜美瞬間。

在喧鬧的婚禮上，我努力把意念變為視聽屏障。微閉雙目，品著酒茶，憶著往事……

我在北京海淀區學院路一帶，生活了44年。其中，有10多年在“北語”附近居住。晨昏時段散步之地，多是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內的來園。來園其實很小，小到你站在任何角落，都能遍覽園中全貌；來園其實很大，大得能容納百余個國家的學子走進走出，背著手吟誦《醉翁亭記》。園名，取自“有朋自遠方來”之意。園景展現亭、廊、橋、石、瀑。角落呈現一處曲水流觴，路邊的松、梅、竹寓意著為人師表應有的高尚節操。萬園墻上，鑲嵌的200塊白玉石記載著161個國家與地區的友人對中華文化的向往與眷戀。與九曲流觴相伴的池塘詩意隱現。夏季，名荷鮮亮展現，秋季，殘葉搖曳聽雨，春季，小荷初露尖角，冬季，沒人去挖藕，是一切順其自然？還是怕驚擾一池幽夢？

我在一個夏季與她相識。那年，我與北大出版社簽訂出版《游出滋味》散文集的合同之后，每天晨起，都拿著筆記本電腦，坐在來園湖畔的路椅上瀟灑敲鍵。忽然，一聲輕柔的問候響在耳邊。我轉頭四望，但見膚色白皙、金色柔發、翹著迷人的鼻尖兒、閃著夢幻般目光的女生，拿著一本校刊《學漢語》微笑著向我揚手。她說，從校刊上，數次看過我的文章。因為有作者圖片介紹，所以，一眼認出了我……

喜愛散文創作的她，開始用流利的中文與我交流。同時，也閑聊了自己的故鄉，讓我更進一步了感知了香檳酒。

原來，她是法國留學生，父親是法國香檳地區某酒莊的主人。這位愛說愛笑的女生對香檳酒很是在行。她說，每到生日，父親總是委托駐京大使館的朋友送來一瓶粉紅佳人年份香檳（rose lintage 1988）。說到此，她讓我稍等，快步走向附近的宿舍。很快，取來那款香檳與兩只高腳杯。

夏日的黃昏，我迎著落日余暉，品到頗具高端感的年份香檳酒。她聽我講述唐代詩人、宋代詞人的風格流派，我聽她講述法國西多修道院酒窖的故事……

法國早在16世紀前就出現“起泡的葡萄酒”。釀造人初見，就像中國清代舉人王致和初見臭豆腐那樣感到失落，當作變質酒遺棄。

直到1668年深秋，在法國西多修道院那陰暗、潮濕的酒窖中，唐·佩里尼翁那倔強、高大的身影隨著燭光晃動。他面對一排排結扎不嚴的香檳瓶口，望著“升起的星星”由閃爍、升浮很快變為一弘死水，嘆息、垂淚、發誓要讓閃爍的星光，長久蘊蓄在淡金色香波中。

寒來暑往，長期與黑暗相伴，直至雙目失明的唐·佩里尼翁，只能用鼻子和舌尖求索香檳酒的真諦。終于有一天，他發現用鐵絲固定住由西班牙引進的軟木塞，可以使瓶中二氧化碳溶存于酒中，使泡沫更白，口感極佳。于是，他興奮地歡呼起來。隨著開瓶的砰然作響，一股特有的酒香在繁星般紛升的同時，彌散開來。他忽然醒悟到雙目復明，欣喜的淚水，伴隨四濺開來的香檳酒香……

從那天起，源自法國西多修道院的香檳酒，漸漸曼延到全世界，提升了一個國家、一個地區、一種飲品的文化品位。

那夜，我久久不能入眠。反復思索著香檳酒的特點與人生哲理。香檳酒的酒質，很大程度取決于瓶內的二次發酵，取決于瓶內42公斤/平方厘米的壓力。恰如一個人，往往在重壓下，才能醞釀高品質的作品，直至“噴發”的那一天……

記得那晚，我與她分手時，相約在第二年夏天的這個日子，這個地點，再次同品那款年份香檳。不想，翌年的那月那天，我因參加文學筆會遠在澳門，未能趕回。于是，我在手機留言中向她致歉。

又是一個夏日，我接到她的留言，說她已經畢業回國。接替了她父親經營的葡萄酒莊園。品鑒香檳酒時，常思憶那晚不期而遇……

精釀、重壓、深藏、困惑、貼標、上市、入選、啟封、噴發，重回寧靜……我難以忘懷的高端香檳酒，像不像一個人砥礪奮進的一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