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的酒醉人生—淺析杜牧的詩中"酒"

修丹丹

摘 要：詩與酒似乎是天生的緣分，杜牧作為晚唐詩人的代表，也與酒結下了不解之緣，無論是年少時的輕狂，還是中年后的郁郁不得志，酒始終伴隨著他，似乎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

關鍵詞：杜牧 詩 酒

酒作為一種飲品，不知從何朝何代開始，悄然成為中國文人不可或缺的作詩的催化劑，尤其是詩人，無論是生逢盛世還是亂世，無論是得意還是失意，酒似乎已經融入了他們的骨髓，并從詩中流淌出來，杜牧也不例外。從某種意義是說，杜牧的詩中有“酒”體現了詩人對唐王朝的關心，抱負無法實現時的“借酒言志”，以及在清醒時所逃避的一切。

（一）杜牧對唐王朝命運的關心

俗話說，一百個人眼中有一百個哈姆雷特。也就是說，不同文化和經歷的人們看問題、看人的角度不同，會得出不同的答案，但是，他還是“哈姆雷特”。杜牧詩中“酒”所呈現出的社會，是通過他的學識和人生經歷過濾后，展現在我們面前的，但仍可看出晚唐社會的基本面貌。如杜牧《七律？河湟》元載相公曾借箸，憲宗皇帝亦留神。旋見衣冠就東市，忽遺弓劍不西巡。牧羊驅馬雖戎服，白發丹心盡漢臣。唯有涼州歌舞曲，流傳天下樂閑人。前四句詩人用三個典故敘述了河湟至今尚未收復的原因，但通過詩句我們不難發現字里行間都透出詩人對河湟無力收復的嘆息！緊接著詩人用四句對照的手法，愛憎分明的表達了自己的對此事的態度。河湟的百姓雖身著異族服裝，卻有一顆堅定而不屈服的丹心。而統治者卻沉醉在從河湟傳來的輕歌曼舞之中，雖不著一個酒字，但我們的耳邊似乎可以聽到酒宴絲竹聲，眼前似乎飄動著他們醉生夢死的丑態！讀到這，我們似乎可以感覺到詩人對失地無法收回的那份沉痛，或者可以說是對統治者紙醉金迷生活的憤恨。又如他做的《七絕？泊秦淮》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后庭花。詩中酒家商女所唱的《后庭花》據說是陳后主所作，后世認為是“亡國之音”。詩文看似是詩人在譴責商女不知“亡國恨”，而實際上侍候人的歌女唱什么是由聽者的趣味而定的，由此可見，詩人所譴責的對象就不言而喻了，在藩鎮割據、邊患頻繁、曾經輝煌的唐王朝已經千瘡百孔的情況下，官僚貴族們想的不是如何去拯救、去振興，而是日日聲色犬馬、夜夜聽著這靡靡之音。如《華清宮三十韻》“歌吹千秋節，樓臺八月涼。神仙高縹緲，環佩碎丁當。泉暖涵窗鏡，云嬌惹粉囊。嫩嵐滋翠葆，清渭照紅妝。帖泰生靈壽，歡娛歲序長。月聞仙曲調，霓作舞衣裳。雨露偏金穴，乾坤入醉鄉。”中優美幻境的描寫更反襯出作者的心痛。從這些詩句中可以看出詩人對唐王朝前途和命運的深切憂慮。雖然杜牧的很多詩中都包含了這種對統治者腐朽昏庸的諷刺，對唐王朝大廈將傾的前景認知，但是他和許多詩人一樣，“濟世”是他們平生最大的志愿，希望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而力挽狂瀾，況且杜牧生活的時代正是唐王朝似欲中興實則無望的時代，雖然失望但是他并沒有放棄，還在等待！這在他的詩《郡齋獨酌》"豈為妻子計，未在山林藏。平生五色線，愿補舜衣裳。弦歌教燕趙，蘭芷浴河湟。腥膻一掃灑，兇狠皆披攘。生人但眠食，壽域富農商。"中直抒了自己的理想和抱負。杜牧渴望削平藩鎮，收復邊疆，渴望自己的才華得以施展，但當權者雖然采取了他的一些建議，可他本人卻一直都沒有得到重用。

（二）借酒來排解壯志難酬的苦悶。

杜牧出生于詩書之家，他的祖父杜佑，是中唐著名的政治家、史學家，先后任德宗、順宗、憲宗三朝宰相，是一位博古通今的大學者，這給了自幼好學的杜牧以深厚的家學功底，而杜牧確實有才華，而且政治才華出眾。他專門研究過孫子，寫過十三篇《孫子》注解，也寫過許多策論咨文。可惜杜牧有相才，卻生不逢時。熟讀史書，看透時局，試圖力挽狂瀾，可嘆報國無門，只得無奈將一腔悲憤交于酒肆。酒成為他最好的麻醉劑，如《七律？九日齊山登高》江涵秋影雁初飛，與客攜壺上翠微。塵世難逢開口笑，菊花須插滿頭歸。但將酩酊酬佳節，不用登臨恨落暉。古往今來只如此，牛山何必獨沾衣。面對著秋天的山光水色，還有什么樣的郁悶是不可以忘懷的呢？詩中看似是杜牧在勸客人，實際上是在勸自己，“但將酩酊酬佳節，不用登臨恨落暉”──斟起酒來喝吧，只管用酩酊大醉來酬答這良辰佳節，無須在節日登臨時為夕陽西下、為人生遲暮而感慨、怨恨。詩人似乎想用這難得的開心一笑，用節日的醉酒，來掩蓋和消釋長期積在心中的郁悶。想讓自己用曠達的心胸，掙扎出苦悶的漩渦。但是否達到目的，大概連杜牧自己都不知道吧！否則，他的后半生也就不會時刻與酒為伴了。如《七絕？清明》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有人說，通過這首詩可以看出杜牧喜歡酒，即使是在清明的祭祀先人的路上，在絲絲細雨中，也不忘向牧童尋問酒家。但我認為不僅如此，詩中的“紛紛”不僅指雨，也是詩人紛亂的思緒的借指，否則，“雨”怎么會與“欲斷魂”相對應。正是詩人的這種愁腸百轉的憂愁，才有了借酒消愁的想法，才有了下兩句中尋問酒家的行動。也許是詩人在清明祭祀先人的時候，面對先人的濟天下的功績，想起自己的無力回天、郁郁不得志，這種情緒無力排解，只有用酒來麻醉自己。這也是他日日買醉青樓的一個原因吧！如《五排？春末題池州弄水亭》中：“使君四十四，兩佩左銅魚。為吏非循吏，論書讀底書？晚花紅艷靜，高樹綠陰初。亭宇清無比，溪山畫不如。嘉賓能嘯詠，宮妓巧妝梳。逐日愁皆碎，隨時醉有余。偃須求五鼎，陶只愛吾廬。”放縱自己，想讓自己無暇去愁。又如在《五絕？獨酌》中：“長空碧杳杳，萬古一飛鳥。生前酒伴閑，愁醉閑多少。煙深隋家寺，殷葉暗相照。獨佩一壺游，秋毫泰山小。趣向人皆異，賢豪莫笑渠。”無論是在青樓買醉時的瀟灑，還是獨酌時曠達，都有醒的時候，所以如他《五古？雨中作》一詩中說：“賤子本幽慵，多為雋賢侮。得州荒僻中，更值連江雨。一褐擁秋寒，小窗侵竹塢。濁醪氣色嚴，皤腹瓶罌古。酣酣天地寬，恍恍嵇劉伍。但為適性情，豈是藏鱗羽。一世一萬朝，朝朝醉中去。”可以看出杜牧情愿長醉不醒的內心獨白。醉了就可以看到不想看到的一切，不去想內憂外患的局面，不去想明天的命運。可是醉了總會醒，醒了還會看到這一切。所以《感懷詩一首》中說：“蒼然太行路，剪剪還榛莽。關西賤男子，誓肉虜杯羹。請數系虜事，誰其為我聽。蕩蕩乾坤大，曈曈日月明。叱起文武業，可以豁洪溟。安得封域內，長有扈苗征。七十里百里，彼亦何嘗爭。往往念所至，得醉愁蘇醒。”正是這些社會現實讓他寧愿酒醉，可我們從他的這些詩中不難發現，杜牧還是希望得到君王的賞識，得到大濟天下的機會，正因為這樣，他才需要靠酒醉去逃避，去掩飾自己內心的真實感受。正如他的詩《郡齋獨酌》中所說：“池邊成獨酌，擁鼻菊枝香。醺酣更唱太平曲，仁圣天子壽無疆。”在他酒酣之時仍希望國家太平、君主圣明，仍然在歌頌太平盛世。雖是醉言醉語，但卻是他心底最真實的呈現，是他清醒時不敢想、不敢說的，只能借助酒醉才能說出來的夢話。

“高人以飲為忙事”杜牧的一生，才華橫溢、俊朗豪健、風流瀟灑，而他在縱情歡歌、把酒盡興的背后，卻是不欲示人的悲涼吧！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