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杰棠
美國的創新體系主要包含三個支柱:一是相對自由、寬松的營商環境以及由此產生的企業家精神;二是包含稅收、貿易、市場規制和知識產權保護等方面相對完備的制度體系;三是由政府研發支持、教育投入和采購支出等組成的創新政策體系。
盡管在國際金融危機之后,美國的經濟增長出現了一些問題,但仍然是世界上創新能力最強、創業最活躍的國家。美國的創新體系主要包含三個支柱:一是相對自由、寬松的營商環境以及由此產生的企業家精神;二是包含稅收、貿易、市場規制和知識產權保護等方面相對完備的制度體系;三是由政府研發支持、教育投入和采購支出等組成的創新政策體系。這個創新體系支撐了美國自二戰結束以來的科學技術大發展和創新能力的持續提高。但是,近年來隨著全球經濟和創新格局的發展變化,該體系已經顯露出一些問題,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美國的持續創新能力和經濟增長潛力。從問題的另一面來看,這也給像我國這樣的發展中大國帶來一些機遇。我們應繼續堅定不移地實施創新發展戰略,堅持走開放創新之路,以多種方式提升科學研究和產業技術水平,使創新真正成為我國未來發展的第一動力。
政府投入能力和技術轉化效率下降是當前美國創新體系的兩個重要變化
在美國的創新體系中,企業當然是技術創新的主力軍,政府的角色主要是規則制定及維護者和創新要素培育者。聯邦政府為基礎研究提供資助,高校及聯邦科研機構接受政府資助后進行研究,并依據《拜杜法案》《斯蒂文森-維爾德勒法案》等法律獲得技術轉讓的收益權,然后通過建立專業化的技術轉移辦公室(OTC),以專利特許、衍生創業企業、與企業研發合作等多種方式,將研究成果進一步轉化為經濟增長。這個體系曾經運轉流暢,但目前在兩個環節上已經大不如前。
一是政府研發投入已經出現“乏力”趨勢,而且不易逆轉。美國強大的創新能力無疑得益于二戰之后的冷戰時期政府在國防科研方面的巨大投入,許多學科的前沿進展都與國防領域的研究息息相關。這些研究成果除了支撐美蘇大國爭霸之外,有很多都最終轉化為民用產業技術和產品,包括今天在生活中廣泛應用的互聯網、全球定位系統、通信衛星、噴氣式飛機、核電站等。作為全球創新中心的硅谷,其發展同樣得益于聯邦政府的研發投入和巨額政府采購合同。1965年,研發預算占聯邦政府總預算的比重達到了12%的歷史峰值,其中一半左右是國防研發預算。
但是,從20世紀60年代以后,美國聯邦政府總預算中研發預算的比重一直呈下降趨勢,80年代降至5%左右,90年代末再降至4%左右,21世紀前幾年曾出現過小幅回升,但2007年之后繼續下降,目前已經降至3.5%左右。以美國聯邦政府的重要研發機構國立衛生研究院(NIH)為例,從2003年至2014年期間,NIH的預算年均下降2%左右,而且這種下降的趨勢仍然在延續。在經歷了金融危機之后,聯邦政府債務占國內生產總值(GDP)的比重翻了一倍,而且聯邦政府支出中醫療、社保、國防等“剛性”支出的比重不斷上升,已經接近三分之二,能夠靈活調節的預算空間越來越小。新一屆政府上臺以后,明確提出將進一步削減聯邦財政科技支出。因此,在可預見的未來一段時間,聯邦政府研發投入增長“乏力”的趨勢還將持續。
二是將前沿技術轉化為經濟增長的效率出現下降趨勢。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一項研究成果顯示,從1995年到2010年期間,美國的技術進步一直相對穩定地保持年均1%左右的速度增長,但是將技術進步轉化為經濟真實增長的效率,即技術效率則從2000年開始就出現了顯著下降,明顯低于技術進步的幅度。這意味著美國仍然有能力不斷地將技術水平向前沿推進,但是技術進步帶來的經濟效應則有所減弱。
出現這一現象的部分原因與經濟的全球化進程有關。2000年前后正值我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之際,隨著經濟和貿易全球化的不斷發展,發達國家發生的技術進步帶來的經濟效應往往不再局限于本國之內,而是逐漸在世界范圍內擴散。以移動支付為例,包括軟硬件在內的源頭技術都發源于美國,但是微信支付和支付寶等移動支付方式目前在我國的應用比美國更為廣泛,蘋果公司也只是最近才開始推廣支付應用。這無疑得益于全球化背景下我國企業的制造能力和市場本地化水平的不斷提高。盡管新一屆美國政府試圖扭轉這一趨勢,但是技術全球化擴散的體系已經基本形成,逆轉的可能性不大。
我國應堅持開放創新,保持研發投入增長勢頭,不斷提升科技實力
著名的“微笑曲線”將全球價值鏈分為研發、制造和市場三個主要環節。其中發展中國家和地區一般處于低成本制造環節,需要向兩端持續邁進。經過改革開放以來30多年的發展,我國的制造能力從低成本切入,水平不斷提升;市場能力、尤其是對國內市場的開拓能力,也隨著電子商務等互聯網應用模式的發展逐步增強。由于有這樣的制造和市場基礎,發達國家的新技術應用往往能以較快的速度向我國擴散。但是,科學和技術水平仍然是我國創新發展面臨的薄弱環節。美國創新體系的新變化總體上對我們有利,在戰略上應該因勢而動,充分利用這種變化帶來的新機遇發展自己。
一是保持政府對研發投入的增長勢頭,逐步增加基礎研究投入比重。政府對研發、尤其是基礎研究的投入,其效果往往在二三十年之后才會充分顯現。要保持未來發展的后勁,就應該在現階段進行科技投入的布局。在美國政府科技投入比重減少的大背景下,已經有一些科學家在全球范圍內尋找經費支持,對此我們應該積極敞開大門,吸引引領科技前沿發展的華人、華裔以及歐美科學家為我所用,與我國科技工作者一起努力,提高國家科技實力。
二是堅持開放創新,更高水平地利用發達國家創新要素。美國技術轉化效率走低其實意味著經濟和創新全球化對發展中國家帶來的溢出效應。未來一段時期我國應繼續堅持開放創新的大方向,通過雙邊談判降低技術、資本、人才等創新要素國內外流動的制度性壁壘。一方面要支持“引進來”,為海外人才來華創業提供完備的服務體系,為海外技術來華轉化提供便利和激勵;另一方面更要支持“走出去”,支持我國企業到海外收購高技術中小企業和建立研發中心,支持國內風險投資到海外投資高技術創業企業,支持國內科技人員和企業家到海外學習、工作和交流。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