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微光

一葉

不知是何時開始期待去做一些瘋狂的事，去感受一下生命的癲狂狀態，去感受那些從未涉及的生命個體或群體以及那些張揚的青春。我在北京的時候，就期待能在地鐵的人群中找尋有著頹廢氣息的搖滾樂手，他們驕傲地玩著樂器，旁若無人地嘶喊著。我期待那個吉他手有著修長白皙的手指，纖弱的指關節隱匿著無可取代的氣質。我想象著有著低沉聲音的那個主唱，他唱著自己的憂傷，然后深吸一口煙，將煙灰彈向空中。那煙圈氤氳在他的臉上，滿是落寞。于是，我漫無目的地行走，不斷與陌生人擦肩而過。我看到有著精致妝容的女人，看到匆匆趕路的上班族，看到不知去路亦沒有歸途的流浪者。可是，我未曾遇見那一群孤獨的搖滾樂手。正如現在的我，穿梭在鋼筋水泥的城市，佇立在車水馬龍的街頭，看著行色匆匆的人群，品味昏暗落寞的夜幕，尋找生命最初的感動。我肆無忌憚地奔跑，感受風吹過頭發的妖嬈，我拉緊風衣，試圖留住那些人曾賜予我的溫暖。我曾是多么驕傲，現在不過累了，想有個人來問我冷暖餓飽，希望在我無助時可以有理由、不用顧慮地打個電話給遠方的你。我不過想找個人帶我回家。

我還是不希望把自己赤裸裸地剖析給別人看。我隱藏得太深、太多，以至于我都分辨不清那些感情是被我遺忘了還是珍藏了。我倔強補上的妝，是為了隱匿我的擔憂以及那些呼之欲出的小心事。我一直處于矛盾的狀態，然而我還在思考將要面對的，靠近后會得到和失去什么。我看到模糊的輪廓卻無法靠近。我想我這樣的人是不適合擁有太多快樂的，我害怕快樂之后會更加孤獨。那些糾結的感情，溫柔地刺殺了我。答案是個什么東西，是否有了它就可以不顧一切，心安理得地繼續生活？或許當所有的一切退去迷霧，條理清晰地出現在面前時，我就有了一個明確的思路去解釋所做的一切決定。可惜，我沒有找到那個答案，就像被法官宣布無期徒刑的人找不到任何一條可以讓自己重生的理由一樣。于是我仍然走在邊緣的路上，期待重重倒在生命的某一側，徹底分離開來。這樣決裂的姿態使得自己不用再左右為難。可是我還是要理性地去生活，那是一種不帶個人感情的生活，它將我原有的一切扼殺在現實里。我倒在血泊中，聞到了殘酷的血腥味。

于是我又毫無緣由地想起那些青蔥歲月。關于過去的歲月以及那些歲月里發生的瘋狂的事情，我想我再也找尋不回那個感性到不顧一切的自己。經常在想，假如時光逆轉，記憶中的那些影像會不會被賦予生命又栩栩如生地再次浮現。那些丟失的人找回了自己，走散的人重新聚到一起，遺忘的故事被拾起，凸顯出它清晰可見的脈絡時，我隱約看見誰的臉龐爬滿緋紅的羞澀，說我們永遠都會在一起。那些誓言被無限擴大，變成讓人賴以生存和信仰的太陽時，我在陽光下嬉戲追逐你溫柔的步伐。天空中閃出道道微光，晦澀的生命里浮動著明亮的色彩，那種心情就像在這混沌的塵世中開出的潔白蓮花，圣潔到容不得一絲的玷污。就讓我們回到過去，把那些說不出的話勇敢地說出來，讓我們擁抱在純潔的歲月中，暢快在年輕的血液里。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誰在誰的慘淡年華里留下濃墨厚重的一筆，誰又給誰一段冗長美好的時光。到底需要有多堅強，才敢念念不忘。

恐怕是心境作祟吧。我現在一直找不到一個支點或寄托去懷念以前某段失落的時光，那些人和事漸漸已經模糊起來。隨著時間的遷移，往日的影像散落成枯黃飄落的葉子，行走在街道的孤寂與抬頭間的落寞已換成追憶似水年華的嘆息。現在唯獨音樂，耳邊瞬間想起的歌曲讓人不禁想起一段陳年往事。于是在低頭間，懷念一個故人，緬懷一段陳舊時光。它似乎有帶人穿梭的能力，倚靠它與它糾纏，它便鉆進你的血液里，直達心臟最脆弱的地方，像一把匕首在輕輕地割。聞到舊日氣息，為之陶然。再見的，或許再也不見。有些人一輩子都不能走到一起，但那種感覺卻能藏在心里，為它守候一輩子。不能說不能想更不能忘。隱蔽的小秘密，一輩子為之淺吟低唱。

過去的一切都過去了，在時光的洪流中，我們因那些記憶，那些獨一無二的故事，使得自己的生命變得沉重起來。這種沉重不管是對生命的豐富，還是身心的累贅，然而必須接受的是我們長大了。以前那些瘋狂的歲月，因為有著內心不為人知的小秘密而變得燦爛起來。每個人都在路上，未來促使著我們去尋找和發現，應該滿懷激情，自信地去與生活作戰、為伴。偶爾的回味是因為忘不了的故事，生活的正道是向前尋找更多的故事。

憑著記憶中的溫存，它能夠支撐我走多久呢？當有一天，所有曾經支撐我前進的動力都變得微弱稀薄時，我就失去了賴以生存的信仰。我在想，在時間的洪流中我們都不由分說地長大了，幾年之后，大家會長成什么樣呢？我們將會得到更多，面臨的誘惑及挑戰亦會更多，處事的能力也將更為圓滑。然而在內心深處，是否還保留著對昔日生活的緬懷和向往呢？那曾經點亮我們整個生命的光芒，它穿越高山、河流、平原，依然給予我們前進的力量，希望那些迷失的人一轉頭就能夠看到，微光指引著回家的方向。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