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華人闖非洲

陶短房

最早闖非洲的中國人究竟始于何年代，如今已無法考證，但早在秦漢時代，中非之間已通過間接渠道互通有無。

據記載，公元前1世紀，埃及艷后克婁佩特拉的御衣所用材料，就是來自中國的絲綢。張騫開辟絲綢之路后，中國和非洲北部打通了直接陸路交通，經濟交流更加頻繁。三國時《魏略》中記載的烏遲散城，被后人認為就是今天埃及的亞歷山大城。東晉李石《續博物志》中提到“拔拔力國”（今天索馬里的柏培拉）及其特產“麒麟”（長頸鹿），有人據此認為，早在公元3-5世紀的東晉時代，就有中國人通過各種方法輾轉抵達非洲東海岸。

到了唐代，雙方聯系更為密切。中國瓷器、錢幣大量出現在非洲東海岸各地，北非阿拉伯地區的圖書館和大學里開始出現有關中國的典籍。一些非洲人通過水路、陸路來到中國經商、訪問、求學，中國一些通商口岸也出現了大批定居的非洲黑人——“昆侖”。唐代著名傳奇劇《昆侖奴傳》的主人公就是一名黑人。敦煌莫高窟壁畫里也有這些旅華黑人的身影。晚唐志怪小說家段成式的《酉陽雜俎》，則是中國首部明確記載非洲事跡的著作。

宋、元時代中國航海業更加發達，擁有指南針等設備的中國海船頻繁往來中非之間。宋代的《諸蕃志》《嶺外代答》等著作已出現了對非洲風土人情、地志物產的介紹。元代回族學者更早在14世紀就比較準確地繪制出非洲大陸的輪廓圖。據《馬可波羅游記》記載，元世祖忽必烈的使臣曾兩次抵達馬達加斯加采訪異聞。元順帝至正九年（公元1349年），中國大航海家、遠洋商人汪大淵在泉州撰《島夷志略》一書，記述了自己航海、經商生涯中曾經到及的200多個“海外”地方，其中有不少在非洲。有考據者認為，汪大淵最遠抵達馬格里布地區的非洲城市撻吉那（今靠近直布羅陀海峽入口的摩洛哥名城丹吉爾）。

這些最早一批抵達或可能抵達過非洲的中國人，身份大多為商人；也有些既是商人，也是苦于國內生計艱難、想在海外“討生活”的冒險家，他們可能是最早的非洲華僑；還有些是前往天竺（印度）取經的僧侶，因潮流或風的關系迷航，誤打誤撞地到了非洲。

自永樂三年（公元1405年）至宣德八年（公元1433年），明代大航海家、宦官鄭和率領龐大的船隊七次下西洋，其中四次抵達非洲東海岸。一些中國水手在當地定居，今天索馬里北部仍有“鄭和屯”地名，肯尼亞沿海一些地方則流傳著“改良版”的中國麻將玩法。一些非洲國家使者搭乘鄭和寶船訪華。麻林國（今肯尼亞馬林迪）國王哇來甚至親赴中國訪問，不幸在華病逝，被明朝政府隆重安葬于福建閩縣（今福州市）。

15世紀后半葉，歐洲殖民者開始入侵非洲，逐漸控制了非洲東海岸各港口，并大肆向腹地擴展勢力，中國也由于封建帝王“禁?！贝胧┑姆怄i，“片帆寸板不許下?！保Ｍ赓Q易和交流逐漸萎縮，中非之間的傳統交往被割斷了。

19世紀末，西方列強掀起瓜分世界的狂潮，廣闊的非洲大地上僅剩下埃及、阿比西尼亞（今埃塞俄比亞）和利比里亞三個獨立國家。而中國同樣深受西方侵略的危害，無暇發展與遙遠非洲的交往。但自19世紀80年代后，大批華工被西方殖民者運到非洲從事修路、開礦等艱苦勞動，西非的達喀爾-巴馬科鐵路、剛果鐵路、南非的蘭德等大金礦，無不凝結著大批華工的血淚和生命。

同樣在這一時期，部分定居南洋的華裔開始向西移居非洲印度洋沿岸的馬達加斯加、毛里求斯、南非等地，他們形成了非洲最早的華僑華人社區。早期在非洲定居的華人離鄉萬里，既沒有母國外交機構的庇護照顧，也難以和故鄉親人互通音信，寂寞、孤獨難以名狀。

所幸，一批“睜眼看世界”的中國人積極介紹國際大勢，《海國圖志》《瀛寰志略》都載有非洲條目。丁廉撰寫的《三洲游記》更以自己在19世紀70年代作為丹麥外交官隨員親訪非洲腹地的經歷，開創了以親歷、寫實風格深入介紹非洲內陸風土人情的先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