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窈瑤的詩

焦窈瑤

玄武湖春行

天氣像散文的一日，獨行，路過雞鳴寺

想起不日之詩，允諾二君所作，亦如櫻瓣

隱綠，濕霧里打撈，幢影，也只是

幻中春。幻，東京的云與南京的雨

交織的緋紅里有你，步履輕曼過一張

黃金鹿皮，打上纓絡的

月光量海，推移著，翡翠色的飲盡

耳中木魚空空

恰如我們曾在此地盤坐，春衣裊裊，春樹娑娑

孔子的理想在空里

群唱，風乎舞雩，詠而歸。

但卻無浴，唯有北海道的雪，鋪展如沁白的三人

我們只是往生活的作料里，

加了一點兒蜜

求學、求職、房租、伙食和水電費

拌一拌騰空的京都、洱海

還有剛剛上去，又下來的雞鳴寺

臺城柳里驚飛一只雀，被幻想著，故土的音貌都

渡遠了。解散的詩頁漂泊如骨

無論是那百十年前的玄武湖，抑或是

一秒之前，我們都被寄進

春光，寄往未來某日

橋上的踱步和穿行

薔薇組詩（節選）

薔薇之三

薔薇七十二變，金粉白藍金

炫耀的精靈

吐納穿舌之火，未熱起

未熱起，快從變形的規矩里抽一具

幻覺的組合

浮現，切膚的慰藉如

山一般精確

想象落日的巨眼，億萬個

顏色生長的慢動作

七十二變薔薇，七十二變蒸發的

天氣，坐進目光的臨別，

駛過整整一個秋天

你有沒有等來一道

刺的覺悟

薔薇之五

別在薔薇的時間里談論

閉鎖之門。 玄想加速，趕超一筐

病理的新鮮

薔薇的時間脫落你渾身

典籍的驕傲

循環的鐘點降低，低，低過夜晚

星辰的譜曲

別向薔薇的時間奪回你

今生的色彩

謎之圓舞曲，風的圖謀

玷污你腳踝的塵埃

薔薇的時間已碼放整齊，在

你抽身的際遇，罅縫里一雙

無悔的唇

語詞稱量漫度的辛勞：叮當，叮當

攪動薔薇的時間的你心上的

鋒芒。薔薇的空間，你是

吸入觀念的瑰粉，投身生活之甜

擊敗月出的喧囂是幸福的

詭計。邀請撞擊吧，在你的內部

薔薇的時間噬嚙你的完整

為何在消逝中深埋了宇宙

新的時間降臨你身：聽，

薔薇的轉動

歲末的濃漿

歲末的濃漿攪進風暴

頭顱里填塞

天真的數字和光

過去是一張虎皮

褪盡兇猛的顏色

象征的街市端詳鏡中

晚禱的高音

墜落

指尖的孤燈

歲末的濃漿兌一杯淡薄的酒

新年已將我們除名

手勢陳舊如今

咽部不好的女子

水底的咽部，曲線的咽部，

信號欠佳的咽部失聯

藥片傳感器，氯雷他定，甘桔冰梅

微縮的米粒宮殿澆洗幽藍，

真理散碎，震顫在

扣押咽部的彈簧

叮叮當當唧唧，銹了銹了

冥想的咽部，距離的咽部

朝向解體的咽部，迎來

塌陷音調的石階

彩色圖釘的噴涌

鐐銬鎖緊 吞咽動作的機鋒

咽部的井喂養沉著

喉管里的信使步履遲緩，

咽部沉醉，未開采的黃金繼續調情

糜爛的杯酒

“從如此的霉菌里摘出更純的霉”①

濃稠即智慧，咽部凝視你眼中的

峽谷，并不是很深

諦聽是一道瀑布，耳群的狂歡已被禁止

巨浪翻涌的咽部止息于

聲音的泛舟

再次周覽咽部的風景，不過是

沖上高音的天鵝用力敲擊

聲帶的虹

①化用史蒂文斯《咽部不好的男子》中一句。

深秋的想象

別讓詞之謎誤了終身，深秋

正午的纖美是冥想的

片刻慈悲

你足尖的陰謀已然敞亮

毫發的千克度量絲綢

抽空的時間

并不存在，深秋調性里的藏寶圖

樹的愛人有一種無限的索驥

周身的舌頭倦于格斗

彈奏我的光譜靜止你我之間 蜜軸

擰動的分秒

塵埃駕駛起心的位移

你手擲的一顆栗子正在控訴 深秋的想象

不夠堅硬

——向著詞的回音

雨之鎖

你手中的霧霾剩余無幾，已不

需要雨的解鎖，鎖鶴的飛箱一只只

躍出 精微的命理

雨錘的敲擊，叮啷叮啷

闊別在圓舞曲中

挑揀心臟，雨聲的變形馳入

立體的加速度

手套里藏了一支短歌？那還

猶豫什么，別再浪費

夜行的滴墨

開箱，回收鑰匙的狂舞并無罪過

囚禁你的詞：那一千只鶴眼

睜開如你，你非雨身，

而已傾瀉

覺悟比星辰遙遠

已焚盡了嗎？命運長久的編織

而雨的前世仍在行進

發亮的你我旋進平行之鎖

選擇秘密就選擇了一生，

我們已輪流在時間的

幻影中

學會驕傲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