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河

許多年后,父親與迷糊爺爺回憶起村子里的鹽堿地時,仍然滿懷激動:“出了村子,向東望去,一直到東北的大夯上,那個鹽堿,一大片一大片的,冬天里白花花的,鹽花浮起一層?!泵院隣敔旓@然還要激動,聲音也抬高了許多:“再早的時候,那堿場還大呢。我去河套孫回來的晚上,六七里地都是下了雪般明快,一直到進了村子才黑下來?!?/p>
是的,鹽堿地就包圍著我們的小村子。那一大片一大片白白的鹽堿地里幸好有野菜,幸好野菜也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漫山遍野。碧綠的野菜將白白的鹽堿覆蓋或者點綴,我們的小村子也被深深包圍其中。小村子只有貧瘠的土地,貧瘠的土地上只生長著野菜。我們丑陋的小村子在無法走出的野菜叢中默默地生長著,我們就恰如其分地生長在野菜中間。冬天里,我們點綴其間,白花花的鹽堿在生長著;從春天開始,我們就跳躍在碧綠之中。隨意而閑散的人們,三三兩兩的,一會兒走進,一會兒走出,好像是為了野菜;即便是黑夜,也有不息者,黑暗中的野菜多了隱隱的魅惑。這些自我的喜悅永遠也無法蕩出小村子,總會有一天,它將熄跡于小村子。有誰還記得,小村子曾經的樣子。在野菜包圍之中的小村子,微笑之下深藏著不易覺察的、靈魂的憂傷。受傷的靈魂走不上離家的路,也走不上回家的路,負載著外鄉的恥辱的游魂飄蕩在虛無的天空。小村子的野菜漫無邊際、無休無止,恥辱就埋藏于此,并于此開始漫長而煎熬的旅途?!?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