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
夏天的飛鳥,飛到我的窗前唱歌,又飛去了。秋天的黃葉,它們沒有什么可唱,只嘆息一聲,飛落在那里。
——泰戈爾
說起來,王師傅當年算是這鎮上的名人。
每天早上七八點的時候,梅山鎮的人就會看到王師傅穿著那身半灰半青的中山裝從沿江路拐個彎走出來。鎮上的人沒有不認識王師傅的,認識的人看見了都會敬畏又親熱地叫上一聲“王師傅。”“王師傅,早哇!”“王師傅,又去照相啊?”還有的婦女抱著娃對身邊的人說:“你看,王師傅又要去照相館兒啦!”然后一齊滿臉崇拜地望著王師傅行進的方向,目送到看不見為止。而王師傅早已習以為常,愛理不理,表情十分嚴肅甚至可以說嚴厲。眼角一覷,低哼一聲算是回應。那聲音仿佛不是從喉嚨里發出來的,而是從地底下經過千回百轉的醞釀然后傳達至腳跟而后經由腹部發出。是的,不會再有更多的動作和聲音了。就像他常年穿的那身的中山裝,每一粒扣子都要穩穩扣好,每一處都要熨燙得服服帖帖,絕不允許有某一處衣角或領口突然不聽話地蹦起來。
當然,偶爾也有興致好的時候,這時候,王師傅會停下來,沖著喊他的人嚴肅地看一會兒,然后緩緩抬起右手,左右擺動兩下,頭微微點了點,又好像沒有點,以至于比他高的人也迫不及待拿出仰視的姿態。王師傅走路的姿勢十分標準,目不斜視,舉手抬腳的尺度仿佛都經過精確的測量和反復練習。很多個日子里,人們就是這樣看著王師傅從沿江路出來,爬上一個坡,拐個彎,上了迎春路,然后萬分莊嚴地走進了“百花”照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