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凌云

一
“長淮望斷,關塞莽然平。征塵暗,霜風勁,悄邊聲。黯銷凝。追想當年事,殆天數,非人力,洙泗上,弦歌地,亦膻腥……”
這是宋人張孝祥的《六州歌頭》。長淮望斷,山河淪喪,家國殘破,雖心有余而力不逮,多少慨嘆,化作滿腔的忠憤填膺,以詞作論,其影響力堪比岳飛的《滿江紅》, 千百年來激勵著人們以浩然正氣。
于我看來,抖落歷史的面紗,這首詞最吸引我的卻是事物的本體,淮河。
沒有哪條河流像淮河一樣充滿著玄機和暗喻。黃河是博大的,長江是壯闊的,這兩條華夏民族的母親河,有太多的文章為之吟誦,而夾在它們之間的淮河,許多時候身影并不是那么高大,甚至容易受到忽視,就像兩扇巨大的鐵門,關閉之時,人們只聽到怦然的巨響,卻看不到兩扇門之間的縫隙。
而淮河,正是夾在黃河與長江兩扇鐵門之間的那道縫隙。
應該說,淮河的地位,自古以來就并不低,僅列長江黃河之后,惜乎由于地理位置,決定了其命運的多舛和身份的尷尬。淮河地處南北文明交匯的要沖,在古代是北方蠻族與漢民族主體交鋒的前線,翻開一部中國歷史,自魏晉始,淮河一帶就經常辟為主戰場,南北力量在此達成均勢,淮河也不再是一條單純的地理意義上的河流,而成為界河,成為華夏民族與北方蠻族的分界線。
這種分界甚至在大一統的時代里仍然存在。淮河以南,是南方,淮河以北,是北方,淮河漸而成為一種文化心理上的鴻溝,一河之隔,區別井然。巧合的是,純粹從地理學上劃分,淮河也成為南北方天然的屏障。